金明池 丙辰秋日书事

清 · 陈维崧

译文

落落门摊,寥寥间架,报道新添赋额。

稀落的门摊税,微薄的间架税,却报告说又新添了赋税额度。

小市对、蜗庐马磨,绮陌傍、朱扉画戟。

小市对着蜗居和磨坊,繁华街道旁是朱门画戟的官宦之家。

总和他、絮铁钱醪,一例载、少府泉刀税籍。

连同絮棉铁器钱币醪酒,一律载入少府的泉刀税籍之中。

有铜山兔脱,金穴蝇营,祇算黔娄陋室。

有铜山之富的权贵早已脱逃,金穴之中蝇营狗苟,而普通百姓只如黔娄的陋室。

瘦巷空壕风萧瑟。

瘦巷空壕间寒风萧瑟。

尽堂燕幕乌,遁逃无术。

堂上之燕幕上之乌都无处遁逃。

人竞说、天家榷酤,谁解学、仙翁点石。

人们争相说朝廷实行酒类专卖,谁又能学仙翁点石成金来交税呢。

使天边、月府清虚,怕未稳琼楼,难安桂魄。

即使天边月府清虚之地,恐怕琼楼也不安稳,月宫桂魄也难安宁。

见敬业坊前,奉诚园外,多少题门卖宅。

看到敬业坊前、奉诚园外,有多少人家题门卖宅。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丙辰年(1676年)秋日所作,以词记事,反映当时赋税繁重的社会现实。金明池,词牌名。丙辰秋日书事,即记录丙辰年秋天的事情。词人以纪实笔法写新添赋额给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从门摊间架到絮铁钱醪无一不税,又有铜山金穴之豪富与黔娄陋室之贫寒对比,最终以题门卖宅的惨状收束,体现了词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

逐句解读
「落落门摊,寥寥间架,报道新添赋额」——稀落的门摊税,微薄的间架税,却报告说又新添了赋税额度。门摊、间架皆为税目名。

「小市对、蜗庐马磨,绮陌傍、朱扉画戟」——小市对着蜗居和磨坊,繁华街道旁是朱门画戟的官宦之家。

「总和他、絮铁钱醪,一例载、少府泉刀税籍」——连同絮棉铁器钱币醪酒,一律载入少府的泉刀税籍之中。少府为掌管税收的官署,泉刀指钱币。

「有铜山兔脱,金穴蝇营,祇算黔娄陋室」——有铜山之富的权贵早已兔脱,金穴之中蝇营狗苟,而普通百姓只如黔娄的陋室。铜山、金穴指极富之家,黔娄为古代贫士。

「瘦巷空壕风萧瑟」——瘦巷空壕间寒风萧瑟。

「尽堂燕幕乌,遁逃无术」——堂上之燕、幕上之乌都无处遁逃。燕雀乌鸦尚且无路可逃,何况百姓。

「人竞说、天家榷酤,谁解学、仙翁点石」——人们争相说朝廷实行榷酤(酒类专卖),谁又能学仙翁点石成金来交税呢?
「使天边、月府清虚,怕未稳琼楼,难安桂魄」——即使天边月府清虚之地,恐怕琼楼也不安稳,桂魄也难安宁。以天上月宫比喻赋税之重无处可避。

「见敬业坊前,奉诚园外,多少题门卖宅」——看到敬业坊前、奉诚园外,有多少人家题门卖宅。敬业坊、奉诚园为长安地名,此处借指京城。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蜗庐马磨与朱扉画戟、铜山金穴与黔娄陋室、天家榷酤与仙翁点石,多组对比将贫富悬殊的现实暴露无遗。二、以小见大。从门摊间架的税收项目到絮铁钱醪的征税范围,从小处着笔而反映大问题。三、用典精切。铜山(邓通铸钱)、金穴(郭皇后家)、黔娄(贫士)、点石(许逊点石成金),典故运用恰当贴切。四、天上人间互喻。

"月府清虚""琼楼""桂魄"以天上比喻人间,暗示赋税之重连天上也不得安宁,夸张而有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反映社会现实的代表作品,以纪实笔法揭露了清初赋税繁重、民不聊生的社会状况。全词笔调沉郁,不作空泛的感叹,而是以具体的税收项目和贫富对比来揭示矛盾,具有很强的现实批判力量。上片写新添赋额及征税之广,中片写贫富悬殊的残酷现实,下片以天上人间的比喻和题门卖宅的惨状收束。词人在传统词体中注入了深刻的社会关怀,突破了词"言情不言情外"的局限,将词的表现领域扩展到了社会现实。这种以词写时事、以词议政的创作,正是阳羡词派的重要特色,也是陈维崧词的独特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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