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 感遇和云臣

清 · 陈维崧

译文

槌床抵几。看九州蕉鹿,千秋槐蚁。

捶床拍案。看天下如蕉叶覆鹿般虚幻,千秋万代如槐穴蚂蚁般争逐。

总若辈、炙手熏天,叹不杀袁刘,依然寒士。

总是那些炙手可热权势熏天的人,可叹即便不杀袁刘这样的权贵,寒士依然还是寒士。

臣醒而狂,笑不值、一钱程李。

我清醒而狂放,笑那不值一钱的程李之辈。

问旧年朱户,几遍重经,都剩衰垒。

试问旧年那些朱门大户,几次重新经过,都只剩下残破的堡垒。

何如沾沾自喜。只竹弓射鸭,芒屦驱豕。

倒不如沾沾自喜。只管用竹弓射鸭,穿着草鞋赶猪。

玉颜石髓难留,拚老去琅琊,终为情死。

美丽的容颜和仙石之髓都难以留住,甘愿在琅琊老去,终究为情而死。

拍手狂歌,正天畔、暮山秋紫。

拍手狂歌,正当天边暮色中的山峦泛出秋天的紫色。

近重阳、螯肥酿熟,醉为佳耳。

将近重阳佳节,蟹螯肥美酒酿熟,醉一场才是最好的。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感遇和云臣之作。词人感慨世间蕉鹿槐蚁之虚幻,炙手熏天者终究不过如此,寒士依旧寒士。以竹弓射鸭、芒屦驱豕自比隐逸之乐,又以玉颜石髓难留写情之难舍,末以螯肥酿熟、醉为佳耳写放达之态。

逐句解读
「槌床抵几。看九州蕉鹿,千秋槐蚁」——槌床抵几。看九州的蕉鹿之争,千秋的槐蚁之梦。

「总若辈、炙手熏天,叹不杀袁刘,依然寒士」——总是那辈炙手熏天之人,叹息不杀袁刘,依然是寒士。

「臣醒而狂,笑不值、一钱程李」——臣醒而狂,笑不值一钱的程李。

「问旧年朱户,几遍重经,都剩衰垒」——问旧年的朱门大户,几遍重经,都只剩下衰败的堡垒。

「何如沾沾自喜。只竹弓射鸭,芒屦驱豕」——何如沾沾自喜。只竹弓射鸭,草鞋驱猪。

「玉颜石髓难留,拚老去琅琊,终为情死」——玉颜石髓难以留住,拼着老去琅琊,终为情死。

「拍手狂歌,正天畔、暮山秋紫」——拍手狂歌,正在天边暮山秋紫之时。

「近重阳、螯肥酿熟,醉为佳耳」——近重阳了,蟹螯肥美酒酿熟,醉了就好。

艺术手法
此词以感遇写人生之虚。

「九州蕉鹿」以蕉鹿写虚——蕉鹿为列子梦中得鹿失鹿之喻。

「千秋槐蚁」以槐蚁写虚——槐蚁为淳于棼梦入蚁国之喻。

「炙手熏天」以炙手写权——炙手熏天写权势之盛。

「不杀袁刘」以袁刘写寒士——袁刘为袁安刘宽,此处指寒士。

「一钱程李」以程李写贱——程李为一钱不值之物。

「朱户衰垒」以朱户写盛衰——朱户衰垒写盛衰之变。

「竹弓射鸭芒屦驱豕」以射鸭驱豕写隐——竹弓射鸭芒屦驱豕写隐逸之乐。

「玉颜石髓」以玉颜石髓写美——玉颜石髓难留写美之难留。

「琅琊为情死」以琅琊写情——琅琊为王羲之,终为情死。

「暮山秋紫」以秋紫写暮——暮山秋紫写秋日暮色之美。

「螯肥酿熟」以蟹酒写乐——螯肥酿熟写重阳之乐。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旷达的感遇词,陈维崧以蕉鹿槐蚁写人生之虚,以炙手熏天写权势之不可恃,以竹弓射鸭写隐逸之乐,以玉颜石髓写美之难留,末以螯肥酿熟写放达。全词格调旷达而不失感慨,在感遇中见出对人生虚幻的体悟与对放达生活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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