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自嘲用赠苏昆生韵同杜于皇赋
清 · 陈维崧
译文
高馆灯如绣
高大厅堂中灯火如锦绣般华美
屈指算、摄衣登座,放颠时有
屈指算来,整衣登座,放浪癫狂是常有之事
惯骂孟尝门下客,无过鸣鸡盗狗
习惯痛骂孟尝君门下食客,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
吾宁与、灌夫为友
我宁可与刚直的灌夫为友
曾被两行官伎哂,玳筵前、一片喧声透
曾被两行官伎嘲笑,玳瑁筵前一片喧闹声穿透而出
香醪泼,污红袖
美酒泼洒出来,污了红袖
欢场百戏鱼龙吼
欢场中百戏上演鱼龙曼延之声吼动
却何来、败人意兴,难开笑口
却不知从何而来的败兴之事,难以展露笑颜
自顾无聊惟直视
自顾无聊只能直愣愣地望着
夺得鸾篦搔首
夺过鸾篦挠起头来
叱若辈、何堪祗候
呵斥这些人,怎堪伺候
事后极知余谬误
事后深知自己荒谬错误
恰流传、更有黄冈叟
偏偏流传开去,更有黄冈老人也如此
疏狂态,谁甘后
疏狂之态,谁甘落在人后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自嘲为题,与杜于皇同赋,用赠苏昆生之韵。词人写自己在宴席上的疏狂之态——骂客、被官伎嘲笑、泼酒污袖,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是对孟尝门下鸡鸣狗盗之辈的鄙视,是对自己不合时宜的清醒认知。自嘲之中有自傲,疏狂之下有悲凉,陈维崧以放达之笔写郁结之气,将遗民之孤傲与世之不合表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高馆灯如绣」高大厅堂中灯火如锦绣般华美,以盛景起笔。
「屈指算、摄衣登座,放颠时有」屈指算来,整衣登座,放浪癫狂是常有之事。放颠即放浪形骸,词人自承狂态。
「惯骂孟尝门下客,无过鸣鸡盗狗」习惯痛骂孟尝君门下的食客,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以古喻今,鄙视依附权贵的小人。
「吾宁与、灌夫为友」我宁可与灌夫为友。灌夫为汉代直臣,以刚直著称,被田蚡所害,词人引为同调。
「曾被两行官伎哂」曾被两行官伎嘲笑,写自己在宴席上被歌妓取笑。
「玳筵前、一片喧声透」玳瑁筵前,一片喧闹声穿透而出。写宴席之热闹与自己之落寞。
「香醪泼,污红袖」美酒泼洒,污了红袖。写自己酒后失态。
「欢场百戏鱼龙吼」欢场中百戏上演鱼龙曼延之吼,写宴席之奢靡。
「却何来、败人意兴,难开笑口」却不知从何处来了败兴之事,难以展露笑颜。写内心之苦与外表之欢的矛盾。
「自顾无聊惟直视」自顾无聊只能直愣愣地望着。写不合群之尴尬。
「夺得鸾篦搔首」夺过鸾篦挠头。鸾篦为梳为梳篦,搔首写烦躁不安。
「叱若辈、何堪祗候」呵斥这些人,怎堪伺候?对阿谀奉承之徒的鄙弃。
「事后极知余谬误」事后深知自己荒谬错误,自嘲之语。
「恰流传、更有黄冈叟」偏偏流传开去,还有黄冈老人也在说。黄冈叟指杜于皇,同病相怜。
「疏狂态,谁甘后」疏狂之态,谁甘落后?以自傲收束,疏狂到底。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自嘲结构全篇:从放颠到骂客到被哂到失态,每一个细节都是自我暴露,但在自我暴露中又见傲骨。其二,典故运用精准:孟尝门客讽刺依附者,灌夫为友标举刚直,两者形成价值判断的鲜明对照。其三,「香醪泼,污红袖」以细节传神,酒后失态之狼狈与宴席之华美形成反差,自嘲中有自怜。其四,结句「疏狂态,谁甘后」以反问作收,将自嘲翻转为自许——不是不知疏狂之弊,而是宁可疏狂也不肯从俗,姿态刚烈。
总体评价
此词以自嘲为表、以自傲为里,将遗民在清初权贵宴席上的格格不入写得活灵活现。词人将自己放在被嘲笑的位置上——被官伎哂笑、泼酒污袖、直视搔首,看似狼狈,实则每一处狼狈都是对趋炎附势之辈的无声抗议。
「惯骂孟尝门下客,无过鸣鸡盗狗」是全词的灵魂,鸡鸣狗盗可以坐上客,刚直之士反遭哂笑,世道之荒谬尽在其中。疏狂不是病,不肯合污才是词人真正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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