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竹逸斋中紫牡丹枯而复生为填此词
清 · 陈维崧
译文
日暖莺声细。
日暖风和莺声细软。
喜亭亭、依然玉琢,吴宫小字。
欢喜她亭亭玉立,依然如玉雕琢,就像吴宫中的小家女子。
暂别红尘刚一载,还傍画楼珠砌。
暂别红尘刚好一年,又回到画楼珠砌旁。
却又斗、新兴鬟髻。
却又争相梳起时新的鬟髻。
多少桃腮和杏脸,算旧人、远胜新人丽。
多少桃腮杏脸的美人,算来旧人远比新人更加艳丽。
论族望,雒阳魏。
论起家族名望,当数洛阳魏家。
看花漫忆当年事。
看花时漫然忆起当年往事。
记人名、一般颜色,几般才艺。
记得那些人名,同样的姿色,却有几般才艺。
自被子规催去急,零落娇香满地。
自从被杜鹃催促着匆匆离去,娇香零落满地。
拚舞榭、为伊长闭。
情愿把舞榭为她长久关闭。
若使紫台真再返,笑鸿都、枉用骖鸾计。
若是紫台真能重返,那鸿都客徒然用了骖鸾之计只会惹人笑。
花凝笑,又含睇。
花儿含笑凝望,又含情流盼。
赏析
题解
此词为竹逸斋中紫牡丹枯而复生之事而作。牡丹枯而复生本为奇事,词人借此喻美人归来,以紫牡丹拟人,将其比作吴宫美人、洛阳魏紫,又以人花互映之法,将花之枯荣与人之离合交织。全词既咏花之奇,又寓人之思,花之复生如故人之再返,生死荣枯之间有无尽的感慨与期待。
逐句解读
「日暖莺声细」日暖莺啼声细,以春景起笔,温暖柔和。
「喜亭亭、依然玉琢」欣喜亭亭玉立,依然如玉琢成。写紫牡丹复生后的姿态。
「吴宫小字」如吴宫美人般有小字,将花拟人为西施。
「暂别红尘刚一载」暂别红尘刚刚一年,写花之枯萎如暂时离去。
「还傍画楼珠砌」又重新依傍画楼珠砌而生,写花之复生位置依旧。
「却又斗、新兴鬟髻」却又与新式的鬟髻争奇斗艳,将花之绽放比作女子梳妆。
「多少桃腮和杏脸」多少桃腮杏脸般的春花,以他花反衬。
「算旧人、远胜新人丽」算来旧人远比新人美丽,以人喻花,枯而复生之花胜过新开之花。
「论族望,雒阳魏」论家族声望,当属洛阳魏紫。魏紫为牡丹名品,将紫牡丹归入名门。
「看花漫忆当年事」看花时漫然回忆当年之事,转入下片。
「记人名、一般颜色,几般才艺」记得某人之名,同样的颜色,却有几种才艺。以花喻人,花色如人而才艺更多。
「自被子规催去急」自从被子规催促急急离去,子规啼春暮,写花之枯萎如人被催走。
「零落娇香满地」娇香零落满地,写花落之惨。
「拚舞榭、为伊长闭」拼着舞榭为它长久关闭,写花亡后主人不忍再赏。
「若使紫台真再返」假使紫台之人真的再返,紫台指仙宫,以仙子重归喻花之复生。
「笑鸿都、枉用骖鸾计」笑那鸿都之人枉费骖鸾之计。骖鸾为仙家招魂之法,写凡人招魂不如花之自返。
「花凝笑,又含睇」花凝着笑意,又含情顾盼。以花之拟人作结,如美人嫣然。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拟人贯穿:玉琢小字、鬟髻争妍、旧人胜新、凝笑含睇,将紫牡丹完全人格化,花即人,人即花。其二,人花互映:上片花如人(吴宫小字、鬟髻),下片人如花(零落满地、紫台再返),双向比喻使得花与人密不可分。其三,「旧人远胜新人丽」翻新了以新代旧之俗见,枯而复生之花更胜初开之花,赋予生命韧性以审美价值。其四,结句「花凝笑,又含睇」以《九歌》式语言收束,花之笑睇如湘夫人之顾盼,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词以紫牡丹枯而复生为题,实为一篇以花喻人的深情之作。词人将花之枯荣完全人格化,枯如人去,复生如人返,生死之间有无尽的思念与惊喜。
「旧人远胜新人丽」一语为全词灵魂,枯而复生之花比初开之花更美,不仅因为其生命力之顽强,更因为离去与归来之间积累了深厚的情感。结句花之凝笑含睇,既是花之神态,亦是故人重逢的喜悦,花人合一,意境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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