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竹逸屡苦足疾词以讯之

清 · 陈维崧

译文

足亦为头责。

脚也要像头一样承受责难。

问先生、经年何事,蹒跚引疾。

请问先生,经年之间为了何事而蹒跚称病。

有足经须行万里,须踏龙堆马邑。

有脚就应该行走万里,应该踏遍龙堆和马邑。

更须伴、锦靴红屐。

更应该伴着锦靴和红屐。

却怪兀如习凿齿。

却奇怪您像习凿齿一样足疾蹇涩。

恐美人、躄者交相厄。

恐怕美人与跛者互相为难。

中有鬼,苦无力。

其中似有鬼怪作祟,苦于无力驱除。

客为代语君姑默。

我替你说话,你姑且沉默听着。

看人世、太行剑阁,纵横几席。

看这人世间,太行山和剑阁的险阻也不过纵横于几席之间。

尻马神舆吾自有,底事度阡越陌。

我自有以尻为马、以神为舆的行走之法,何必非要跋涉田间小路。

足虽惫、犹全吾膝。

脚虽然疲惫,但还保全了我的膝盖不曾屈膝。

言罢先生徐扪足。

说完之后先生慢慢抚摸双脚。

且支筇、虚室初生白。

姑且拄着竹杖,虚室之中初生白光。

刚一笑,宿疴失。

刚一笑出声,旧病便消失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慰问徐竹逸足疾之作。词中以诙谐之笔写关切之情,将友人足疾这一日常琐事写得妙趣横生而寓意深刻。全词以韩愈《毛颖传》式的寓言笔法,以头责之喻开篇,以宿疴失之妙收束,于谐趣中见哲理,于游戏中见深情。

逐句解读
「足亦为头责」以头责足的寓言起笔,化用韩愈寓言笔法,足也要像头一样承受责难,诙谐中见深意。

「问先生、经年何事,蹒跚引疾」请问先生,经年之间为了何事而蹒跚称病,以关切写慰问。

「有足经须行万里,须踏龙堆马邑」有脚就应该行走万里,应该踏遍龙堆和马邑,以远行喻壮志。

「更须伴、锦靴红屐」更应伴着锦靴红屐,写足应配华美之履。

「却怪兀如习凿齿」却奇怪您如习凿齿般足疾蹇涩,习凿齿为东晋名士,以足疾闻名。

「恐美人、躄者交相厄」恐怕美人与跛者互相为难,以谐谑写足疾之不便。

「中有鬼,苦无力」其中似有鬼怪作祟,苦于没有力量驱除,以戏谑写病痛。

「客为代语君姑默」我作为客人替你说话,你姑且沉默听之,以代言写关切。

「看人世、太行剑阁,纵横几席」看这人世间,太行山和剑阁的险阻也不过纵横于几席之间,以山川之险喻人生之难。

「尻马神舆吾自有,底事度阡越陌」我自有以尻为马、以神为舆之法,何必非要度阡越陌地行走,以庄子之喻写精神之自由。

「足虽惫、犹全吾膝」足虽然疲惫,但还保全了我的膝盖,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意,写气节之坚。

「言罢先生徐扪足」说完之后先生慢慢抚摸双脚,以动作写感悟。

「且支筇、虚室初生白」姑且拄着竹杖,虚室之中初生白光,以庄子虚室生白之典写顿悟之境。

「刚一笑,宿疴失」刚一笑出声,旧病便消失了,以笑写愈,以精神的超脱战胜肉体的病痛。

艺术手法
一是寓言笔法,全词以足为主角,以头责足的寓言框架展开,将日常琐事赋予了深刻的哲理意味。二是以谐写庄,中有鬼,苦无力恐美人、躄者交相厄等语诙谐有趣,但足虽惫、犹全吾膝又庄重严肃,谐庄并用。三是典故精当,习凿齿之足疾、庄子之神行、陶渊明之全膝,每个典故都紧扣足疾与气节之主题。四是结句妙绝,刚一笑,宿疴失以一笑消病作结,将精神的超脱力量写到极致,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以文为词的代表作之一。全篇以寓言笔法写足疾,以诙谐语言写深切关怀,以哲学思辨写人生超脱,将慰问友人之作写得妙趣横生又意味深长。足虽惫、犹全吾膝一句最为警策,以足疾之苦引出气节之坚,将身体的病痛与精神的坚守巧妙对照。结句刚一笑,宿疴失以精神的胜利战胜肉体的痛苦,与全词的寓言格调相呼应,收束自然而意境高远。此词在陈维崧词中别具一格,以小见大,以谐寓庄,堪称以词为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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