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中秋前五日看早桂

清 · 陈维崧

译文

灏气收残暑。

秋日浩荡之气收尽了残存的暑热。

恰金飙、夜来染就,小山幽树。

恰好秋风在夜里染就了小山上幽深的桂树。

丛桂离离香满径,正值秋棠开处。

丛生的桂树排列整齐,香气铺满小径,恰好正值秋海棠盛开之处。

掩映也、倍添娇妩。

桂棠相互掩映,倍增娇美妩媚之态。

红烛三条围锁院,记妲娥、不肯相怜取。

三条红烛围照着锁闭的院落,想起嫦娥不肯垂怜于我。

平生恨,那堪数。

平生的憾事,哪里能够数得清呢。

思量旧事多如雨。

思量旧事纷繁如雨般涌来。

忆前生、婆娑曾在,清虚之府。

回想前生,曾在月宫清虚之府中婆娑起舞。

沦谪红尘三十载,却羡广寒清苦。

被贬谪到红尘已经三十年,反而羡慕广寒宫的清苦寂寥。

忘不了、花阴玉兔。

忘不了月宫花阴下的那只玉兔。

月到中秋光定满,折花枝、吾欲骖鸾去。

等到中秋月圆光华满溢之时,折下桂花枝,我想要乘鸾车飞升而去。

再快作,霓裳舞。

再快意地跳一曲霓裳羽衣之舞。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中秋前五日赏早桂之时。桂花为中秋时令之花,词人见桂花生香,联想到月宫桂树,进而生出身世之感。全词以桂花为线索,从赏花写到忆月,从忆月写到思仙,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将沦谪红尘的感慨与对月宫清虚的向往交织在一起,既有赏花之喜,又有谪居之悲,情致缠绵,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灏气收残暑」,秋日浩荡之气收尽了残余的暑热,点明时令。

「恰金飙、夜来染就,小山幽树」,恰好秋风(金飙)在夜里染就了小山上幽深的桂树。小山暗用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典,点明所赏为桂花。

「丛桂离离香满径,正值秋棠开处」,丛生的桂树排列整齐,香气满径,恰好正值秋海棠盛开之处。桂与棠相映成趣。

「掩映也、倍添娇妩」,桂棠掩映之间,倍增娇美妩媚之态。

「红烛三条围锁院,记妲娥、不肯相怜取」,三条红烛围照着锁闭的院落,想起嫦娥不肯怜惜我。妲娥即嫦娥,以月宫仙子不肯垂怜暗写自己孤寂。

「平生恨,那堪数」,平生的憾事,哪里能够数得清?直抒胸臆,情感沉重。

「思量旧事多如雨」,换头承接「平生恨」,旧事纷繁如雨般涌来。

「忆前生、婆娑曾在,清虚之府」,回忆前生,曾在月宫清虚之府中婆娑起舞。此以月宫仙子自比,暗示自己本是天上人,沦落凡尘。

「沦谪红尘三十载,却羡广寒清苦」,被贬谪到红尘已经三十年,反而羡慕广寒宫的清苦。此语极沉痛,红尘虽繁华却不如月宫清苦,反衬出对现实的不满。

「忘不了、花阴玉兔」,忘不了月宫花阴下的玉兔。玉兔是月宫意象,以玉兔寄托对月宫的思念。

「月到中秋光定满,折花枝、吾欲骖鸾去」,等到中秋月圆之时,折下桂花枝,我想要乘鸾飞去。骖鸾即驾鸾车升天,表达超脱尘世之愿。

「再快作,霓裳舞」,再快意地跳一曲霓裳羽衣之舞。以月宫仙舞收束,意境高远。

艺术手法
此词以桂花为媒介,将人间与月宫、现实与仙界勾连起来,是其最突出的艺术手法。上片写赏花之实,以「灏气收残暑」起笔点明时令,以「金飙夜来染就」将秋风拟人,以「掩映倍添娇妩」写桂棠相映之美,以「红烛三条围锁院」转入孤寂,以「记妲娥不肯相怜取」将花与月联系起来。下片以「忆前生前在清虚之府」想象入仙,以「沦谪红尘三十载却羡广寒清苦」为全词核心,以清苦羡清苦,以仙界反照红尘,矛盾中见深情。末尾「折花枝吾欲骖鸾去再快作霓裳舞」将赏花之情推至仙境,想象奇丽,收束飘逸。全词虚实相生,人间月宫交错,现实幻想交织,意境优美而情思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中秋题材中别具匠心的一首,以早桂引出月宫之思,以赏花写出谪居之痛,构思巧妙,情感真挚。

「沦谪红尘三十载却羡广寒清苦」一语最为沉痛,将个人身世之感与中秋节令完美融合。全词意境清丽而情调苍凉,仙界之想与红尘之痛交织,既见词人之才华,又见其心迹,是清词中咏桂赏月之作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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