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中秋伏枕承蘧庵先生有月饼果物之惠病起赋谢
清 · 陈维崧
译文
今夜清辉漾
今夜月光清辉荡漾
想月殿、菱花出匣,一轮初上
想象月宫中菱花镜出了匣,一轮明月刚刚升起
万户千门连碧海,处处钩帘倚幌
千家万户与碧海相连,处处有人卷起窗帘倚靠帷幔赏月
只少我、一人凝望
唯独少了我一人凝望夜空
多谢东邻遗粔籹,恰分明、掬取团圆样
多谢东邻赠送糕点,分明是掬取了团圆的模样
开笼看,神差王
打开食笼一看,精神为之一振
纷然佳果还相贶
各色佳果又纷然相赠
揩病眼、荔奴黄皱,哀梨碧涨
揉擦病眼细看,龙眼干黄皱缩,哀梨碧绿饱满
忽忆添丁千里外,阻隔丹崖绿嶂
忽然想起千里之外的儿子,被赤崖绿嶂阻隔
恨此物、无缘分饷
恨这些果物无法分送给远方的孩子
若使姮娥知我意,也璇闺、掩却垂绡帐
假使嫦娥知晓我的心意,也会在璇宫中垂下绡帐掩面
应为我,色惆怅
应该会为我而面色惆怅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中秋之夜词人卧病在床之时,承蒙蘧庵先生惠赠月饼果物,病起后赋此致谢。贺新郎本为豪放之调,词人却以之写中秋病中琐事,将节日之清辉、病中之孤独、朋友之馈赠、远方之牵挂层层铺叙,既见词人感激之情,亦含思亲之痛。全词由景入情,由谢转恨,情感真挚而沉郁。
逐句解读
「今夜清辉漾」今夜月光清辉荡漾,起笔写中秋月色之美。
「想月殿、菱花出匣,一轮初上」想象月宫中菱花镜出匣,一轮明月初升。菱花镜喻月之圆满,出匣写月光初照之态。
「万户千门连碧海,处处钩帘倚幌」千家万户与碧海相连,处处有人卷起窗帘倚靠帷幔赏月。写人间赏月之盛况。
「只少我、一人凝望」唯独少了我一人凝望。由盛转孤,一语道破病中寂寞。
「多谢东邻遗粔籹,恰分明、掬取团圆样」多谢东邻赠送粔籹,分明是掬取了团圆的模样。粔籹为古代糕点,以团圆喻月饼,谢馈赠而感其形圆意美。
「开笼看,神差王」打开食笼看,精神为之一振,王通旺,写收到礼物后的欣喜。
「纷然佳果还相贶」纷然各色佳果又相赠送,续写馈赠之丰。
「揩病眼、荔奴黄皱,哀梨碧涨」揉擦病眼看去,荔枝干黄而皱缩,哀梨碧绿而饱满。荔奴即龙眼,哀梨出典哀仲之梨,以果品之形色写馈赠之精致。
「忽忆添丁千里外,阻隔丹崖绿嶂」忽然想起千里之外的儿子,被丹崖绿嶂阻隔。由谢赠转入思亲,情绪陡转。
「恨此物、无缘分饷」恨这些果物无法分送给远方之子,写慈父之憾。
「若使姮娥知我意,也璇闺、掩却垂绡帐」假使嫦娥知我心意,也会在璇闺中垂下绡帐掩面。以嫦娥同情写己之孤独,设想奇妙。
「应为我,色惆怅」应该会为我而面色惆怅,将月宫仙子拉入人间悲欢,情意绵长。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月光为线索贯穿,由月色到月宫到赏月人到病中人,从普照到独缺,光线由明转暗,情感由暖转冷。其二,对比手法鲜明:万户千门赏月之盛与一人病卧之孤形成反差;团圆月饼与千里阻隔之子形成反差;佳果纷然而不能分饷形成反差,每层对比都加深了病中孤寂之感。其三,下片由物及人、由喜转悲,转折自然:先写佳果之喜(揩病眼),再转思子之痛(忽忆添丁),再写恨无分饷之憾,最后以嫦娥惆怅作结,情感层层递进。其四,结句以嫦娥作拟人化想象,将人间离愁投射到天上仙子,天上人间同此悲凉,意境高远而情思缱绻。
总体评价
此词以中秋病中致谢为题,却写出了一篇深情的思亲之作。词人善用对比与转折,将节日之欢与病中之孤、朋友之谊与骨肉之念、眼前之物与远方之思交织一体,情真意切而不流于直白。以贺新郎之豪放调写中秋病中之婉约情,刚柔相济,别具一格。结句以嫦娥之惆怅映照自身之孤寂,天上人间同此一叹,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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