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鸳湖烟雨楼感旧十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水宿枫根罅。尽沽来、鹅黄老酿,银丝鲜鲊。

住宿在水边枫树根的缝隙旁。尽买来鹅黄老酒和银丝般的鲜鱼鲊。

记得筝堂和伎馆,尽是仪同仆射。园都在、水边林下。

记得弹筝的厅堂和歌舞伎馆,都是开府仪同三司和仆射级别的贵人。园林都在水边树林之下。

不闭春城因夜宴,望满湖、灯火金吾怕。

春城不宵禁是因为夜宴,看满湖灯火连金吾卫都害怕。

十万盏,红毬挂。

十万盏红灯笼高高挂起。

重游陂泽偏潇洒。剩空潭、半楼烟雨,玲珑如画。

重游湖沼偏偏很潇洒。只剩空潭、半座楼的烟雨,玲珑剔透如画。

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

人世间的繁华本就容易消逝,快得如同风帆阵马。

消几度、城头钟打。

还能消受几次城头的钟声敲响。

惟有鸳鸯湖畔月,是曾经、照过倾城者。

只有鸳鸯湖畔的明月,曾经照过那倾国倾城的人。

波织簟,船堪藉。

波纹织成竹席,小船可以倚靠。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重游嘉兴鸳湖(南湖)烟雨楼之作,已是"十用前韵",可见其对此调此韵的偏爱。鸳湖为嘉兴名胜,烟雨楼更是天下知名。词人重游此地,追忆当年繁华盛景,感慨物是人非,以"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道出兴亡无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水宿枫根罅。」在水边枫树根的缝隙中歇宿,开篇写旅宿之清苦。

「尽沽来、鹅黄老酿,银丝鲜鲊。」尽情买来鹅黄老酒和银丝鲜鱼,写饮食之美。

「记得筝堂和伎馆,尽是仪同仆射。」记得当年的筝堂和伎馆,尽是仪同仆射等高官的产业。

「园都在、水边林下。」园子都在水边林下,写园林之盛。

「不闭春城因夜宴,望满湖、灯火金吾怕。」春城因夜宴而不关闭城门,满湖灯火连金吾卫都害怕,极写夜宴之盛。

「十万盏,红毬挂。」十万盏红灯笼高高挂起。过片:「重游陂泽偏潇洒。」重游湖泽之地偏偏感到潇洒。

「剩空潭、半楼烟雨,玲珑如画。」只剩下空潭半楼烟雨,玲珑如画,写烟雨楼今日之景。

「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人世繁华本就容易消散,快得如同风中的船樯和奔跑的战马。

「消几度、城头钟打。」经得起几回城头钟声的敲打。

「惟有鸳鸯湖畔月,是曾经、照过倾城者。」只有鸳鸯湖畔的明月,曾经照过那倾国倾城的美人。

「波织簟,船堪藉。」水波如同编织的竹席,船可以凭借停泊。

艺术手法
此词以上下两片构成今昔对比。上片追忆繁华,"尽沽来、鹅黄老酿,银丝鲜鲊"以美酒佳肴写昔日的享受,"不闭春城因夜宴"写夜宴之盛已至使城门不关的程度,"十万盏,红毬挂"以夸张的数字极写灯火之盛。下片转入现实,"剩空潭、半楼烟雨"一个"剩"字道尽繁华消歇后的空虚。

"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以比喻写兴亡之速,"风樯阵马"既快又猛,与"易了"形成因果。

"惟有鸳鸯湖畔月"以永恒的明月对比短暂的人世,"照过倾城者"暗示美人已逝,繁华不再。末句"波织簟,船堪藉"以平静的水景收束,以静衬动,以永恒对短暂。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鸳湖感旧系列中的佳作,以十用前韵的执着,反复书写同一主题,可见兴亡之慨在其心中挥之不去。

"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是全词的警句,以船樯战马之速比喻繁华消歇之快,形象而深刻。全词今昔对比强烈,上片极写繁华如梦,下片极写寂寞如洗,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了人世无常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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