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乙卯端午
清 · 陈维崧
译文
旧事思量否。
往事可曾思量?
记年前、天中佳节,沈吟搔首。
记得年前天中佳节,沉吟搔首。
此日伤心人渐老,谁耐离骚繫肘。
此日伤心之人渐渐老去,谁还耐烦将离骚系在肘间。
喜绕砌、葵榴初绣。
喜见台阶旁蜀葵石榴如绣初开。
笑看五丝缠艾虎,问汝曹、猛气凭陵久。
笑看五色丝线缠绕艾虎,问你们猛气凭陵了多久。
何故缚,女儿手。
为何被女儿之手所缚。
楚天一片惊涛吼。
楚天一片惊涛怒吼。
沸中流、锦袍雪舰,笳鸣鼓奏。
中流沸腾,锦袍雪舰穿梭,笳鸣鼓奏。
错认兰桡争吊屈,惹起鱼龙僝僽。
错以为是兰舟争相吊祭屈原,却惹起了鱼龙忧怨。
都不见、椒浆桂酒。
都看不到椒浆桂酒的祭品。
罨画从来无竞渡,也幸无、下濑戈船走。
罨画从来就没有竞渡,也幸而没有战船疾行往来。
渔夫醉,唱铜斗。
渔夫醉酒,敲着铜斗唱歌。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乙卯年(康熙十四年,1675)端午。词人回忆往昔端午佳节的情景,感叹此日人渐老去,无心再系离骚于肘。上阕以艾虎五丝的节日习俗反衬英雄气概被女儿之手缚住的无奈,下阕由端午竞渡联想到楚天惊涛、锦袍雪舰的战争场景,末以罨画无竞渡、渔夫醉唱铜斗作结,将节日感怀与时代乱离交织,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旧事思量否」——往事可曾思量?「记年前、天中佳节,沈吟搔首」——记得年前天中佳节(端午),沉吟搔首。
「此日伤心人渐老,谁耐离骚繫肘」——此日伤心之人渐已老去,谁还耐烦将离骚系在肘间。
「喜绕砌、葵榴初绣」——喜见台阶旁蜀葵石榴如绣初开。
「笑看五丝缠艾虎,问汝曹、猛气凭陵久」——笑看五色丝线缠绕艾虎,问你们猛气凭陵了多久。
「何故缚,女儿手」——为何被女儿之手所缚?——艾虎虽猛终究被女子之手缠绕,暗喻英雄气概终被束缚。
「楚天一片惊涛吼」——楚天一片惊涛怒吼。
「沸中流、锦袍雪舰,笳鸣鼓奏」——中流沸腾,锦袍雪舰穿梭,笳鸣鼓奏。
「错认兰桡争吊屈,惹起鱼龙僝僽」——错以为是兰舟争相吊祭屈原,惹起了鱼龙忧怨。
「都不见、椒浆桂酒」——都看不到椒浆桂酒的祭品。
「罨画从来无竞渡,也幸无、下濑戈船走」——罨画从来就没有竞渡,也幸而没有下濑戈船疾行——幸而此地无战船往来。
「渔夫醉,唱铜斗」——渔夫醉酒,敲铜斗而歌。
艺术手法
此词以端午为题,将民俗与战乱巧妙交织。上阕「五丝缠艾虎」是端午典型习俗,词人却从中引出「何故缚,女儿手」的质问,将节日物象赋予象征意义——猛虎被柔丝束缚,隐喻英雄受困于时局。下阕笔势陡转,「楚天惊涛」「锦袍雪舰」既是竞渡的描写,又暗指战船征伐,虚实相生。
「错认兰桡争吊屈」一句最妙,竞渡本为吊屈,如今却如战阵,吊古变成了扰民。
「罨画从来无竞渡,也幸无、下濑戈船走」以庆幸口吻写忧患,没有竞渡也没有战船,表面的庆幸暗含对时局的深切忧虑。末以渔夫醉唱收束,以旷达掩盖悲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端午感怀寄托时代忧患的佳作。陈维崧善于从节日习俗中发掘象征意蕴,将艾虎之缚、竞渡之争、戈船之走串联为一线,由民俗而战争,由历史而现实,层次递进。全词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注入深沉的家国忧思,表面旷达实则沉痛,体现了遗民词人特有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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