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谒梅花和尚墓十三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古碣穿云罅。奠幽坟、聊供蒲笋,奚烦脯鲊。
古老的石碑穿入云缝之中。祭奠幽静的坟墓,聊且供奉蒲笋,何须烦劳肉脯和鱼鲊。
摇曳疏花三四本,雪魄冰魂光射。墓正嵌、横斜之下。
摇曳的疏花三四株,雪魄冰魂光芒四射。坟墓正嵌在横斜的枝影之下。
隧道藓皆纯铁色,扪断螭齾兽碑文怕。薜荔黑,墙阴挂。
墓道中的苔藓都是纯铁色,抚摸断裂的螭兽碑文让人害怕。薜荔深黑,挂在墙阴处。
萧萧小院空香洒。指高原、一抔云水,此中有画。
萧萧小院空有幽香飘洒。指着高原上一抔云水,这里面有画意。
一自赵家陵阙燬,极目西风石马。总分付、浙江潮打。
自从赵家皇陵毁坏之后,极目西风中只剩石马。一切都交付给浙江潮水拍打。
只有岿然斯冢在,落梅风、捲散樵苏者。英满地,衫堪藉。
只有这座坟墓岿然存在,落梅风中卷散了砍柴的人。落花满地,衣衫可以依托。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谒梅花和尚墓之作。梅花和尚即元代画家吴镇,号梅花道人,墓在浙江嘉兴。吴镇以画墨梅闻名,陈维崧谒其墓,见疏花三四本映照墓前,感其高洁而不遇。词以古碣、苔藓、薜荔写墓之荒凉,以赵家陵阙之毁写朝代更替之无常,而梅花和尚之冢岿然独存,以墓之存写艺之不朽,格调清绝而深沉。
逐句解读
「古碣穿云罅」——古碣穿透云层的罅隙。
「奠幽坟、聊供蒲笋,奚烦脯鲊」——祭奠幽坟,聊供蒲笋,何必用脯鲊——简朴的祭品。
「摇曳疏花三四本,雪魄冰魂光射」——摇曳的疏花三四株,雪魄冰魂般的光芒四射。
「墓正嵌、横斜之下」——墓正好嵌在疏影横斜之下。
「隧道藓皆纯铁色,扪断螭齾兽碑文怕」——隧道中的苔藓都是纯铁色,抚摸断螭残兽碑文令人害怕——碑文残损难读。
「薜荔黑,墙阴挂」——薜荔发黑,挂在墙阴。
「萧萧小院空香洒」——萧萧小院中空香飘洒。
「指高原、一抔云水,此中有画」——指看高原上的一抔云水,此中有画——吴镇以画名家。
「一自赵家陵阙燬,极目西风石马」——自从赵家陵阙毁坏以来,极目西风中只见石马。
「总分付、浙江潮打」——都交付给浙江潮水拍打。
「只有岿然斯冢在,落梅风、捲散樵苏者」——只有这座坟岿然存在,落梅风中卷散了樵夫苏者。
「英满地,衫堪藉」——落英满地,衣衫可以凭藉——以落梅写对吴镇的凭吊。
艺术手法
此词以谒墓为框架,将画家之艺与历史之变融合。
「摇曳疏花三四本,雪魄冰魂光射」以梅写吴镇——梅如其人,雪魄冰魂。
「墓正嵌、横斜之下」以林逋疏影横斜之典写梅墓之相映——墓与梅合为一体。
「隧道藓皆纯铁色」以铁色苔藓写墓之古拙,与吴镇画风之厚重暗合。
「此中有画」以一语双关——既是云水之中有画意,也是指吴镇之画即在此中。
「一自赵家陵阙燬」以赵宋陵阙之毁写朝代更替——帝王之陵尚毁,而画家之冢独存,反衬艺之不朽。
「落梅风、捲散樵苏者」以落梅写凭吊,以樵夫散去写人世之无常。末以「英满地,衫堪藉」以落梅满地写最后的凭吊。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清绝的谒墓词,陈维崧以梅花和尚吴镇的墓为对象,将画家之艺与历史之变融为一体。词中「只有岿然斯冢在」与「赵家陵阙燬」构成对比——帝王之陵已毁而画家之冢独存,以墓之存写艺之不朽。全词格调清绝而深沉,在谒墓中见出对艺术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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