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宴玉峰徐健庵太史宅歌舞烟火甚盛

清 · 陈维崧

译文

月照梨花午。

月光照着梨花正当中午时分。

宴华堂、西京赵李,东都燕许。

在华堂设宴,宾客如西京的赵李豪门,东都的燕许名流。

玉佩珠袍联翩至,绿酒春缸正乳。

佩玉挂珠穿袍的贵客联翩而至,绿酒在春缸中正泛着乳白色的泡沫。

不须恨、英雄无主。

不必遗憾英雄没有明主可投。

穆护沙才衮遍了,九天开、飞下瑶台女。

穆护沙的曲调刚刚奏完,九天门开飞下了瑶台的仙女。

又解作,霓裳舞。

又跳起了霓裳羽衣舞。

偃师百戏堂堂去。

偃师般的百戏堂堂登场。

看场圆、交竿放出,火娥无数。

看那圆形的场地中,从交错的竿上放出无数的火蛾。

髣髴蜃楼海门市,西极狻猊偏怒。

仿佛海市蜃楼中的海门城,西域的狻猊偏偏怒吼。

更炮打、襄阳门户。

更以火炮轰打襄阳的城门。

倾刻鸦啼金井晓,撅头船、且睡波深处。

顷刻之间乌鸦啼叫金井已拂晓,那撅头船且在波浪深处安睡。

篷背上,响春雨。

船篷背上,响起阵阵春雨声。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赴徐健庵太史宅宴饮时所作。玉峰即昆山,徐健庵即徐乾学,康熙朝名臣。宴席上歌舞烟火甚盛,词人以浓笔重彩铺写华堂宴饮之盛况,而末段以鸦啼金井、篷船深处、篷背春雨作结,繁华散尽后的冷清与前文的热闹形成强烈对照,暗示盛筵必散的感慨。

逐句解读
「月照梨花午」——月光照映梨花,正值午夜。

「宴华堂、西京赵李,东都燕许」——在华堂设宴,座中尽如西京的赵李、东都的燕许般的显贵名流。

「玉佩珠袍联翩至,绿酒春缸正乳」——佩玉穿珠袍的贵客联翩而至,春酿绿酒正泛起乳白泡沫。

「不须恨、英雄无主」——不必感叹英雄无主可投。

「穆护沙才衮遍了,九天开、飞下瑶台女」——穆护沙曲才奏过一遍,九天门开,飞下瑶台仙女般的舞者。

「又解作,霓裳舞」——又跳出霓裳羽衣之舞。

「偃师百戏堂堂去」——偃师般的百戏堂堂登场。

「看场圆、交竿放出,火娥无数」——看圆形场中,竿上放出无数烟火如飞蛾。

「髣髴蜃楼海门市,西极狻猊偏怒」——仿佛蜃楼海市,西域狻猊偏偏怒吼。

「更炮打、襄阳门户」——更有烟火炮打襄阳城门之戏。

「倾刻鸦啼金井晓,撅头船、且睡波深处」——顷刻间寒鸦啼叫金井天明,且在撅头船中睡于水波深处。

「篷背上,响春雨」——船篷背上,响起春雨声。

艺术手法
此词以铺陈渲染为基本手法,上阕以「西京赵李」「东都燕许」用典写座中宾客之显赫,以「瑶台女」「霓裳舞」写歌舞之华美。下阕以「偃师百戏」「火娥无数」「蜃楼海市」「狻猊偏怒」「炮打襄阳」密集描写烟火百戏,意象纷繁,色彩浓烈。而全词的转折在末三句:从极盛的热闹突然跌入鸦啼晓天的冷寂,撅头船中独卧、篷背春雨之声,与前文形成巨大反差。这种以盛写衰、以繁华写冷落的手法,使全词在热闹中暗含悲凉,颇具晏殊「一向年光有限身」的意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铺写宴饮盛况为主的词作,陈维崧充分发挥了其擅长的浓墨重彩式描写。全词最精彩之处不在前文的繁华铺陈,而在末段的陡然收束——从烟火漫天到春雨篷窗,从华堂歌舞到独卧船中,繁华与冷寂的对比极具张力。这种结构处理使全词超越了单纯的应酬铺叙,具有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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