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颜鲁公八关斋碑

清 · 陈维崧

译文

万劫何曾坏。

历经万劫何曾被毁坏。

裂苍皮、筋缠血裹,藓痕攒虿。

苍老的树皮裂开,筋脉缠绕鲜血包裹,苔藓的痕迹如同蝎子般攒聚。

刓角缺文铜绿渗,郜鼎牺尊儿辈。

棱角磨缺文字残损渗出铜绿,那郜鼎牺尊不过是后辈之物。

风雨急、百灵趋拜。

风雨急骤之时,百灵都来趋赴拜谒。

多事囚螭还掣虎,覆巉岩、翻恨孤亭在。

多事地囚禁螭龙又牵制猛虎,覆压着险峻的山岩,反而恨那孤亭还在。

何不放,腾光怪。

何不释放出去,腾起奇异的光芒。

先生当日原兵解。

先生当年原本就是兵解成仙的。

想挥毫、握拳透爪,笔锋英快。

想象他挥毫写字时,握拳之力透入指爪,笔锋英武迅捷。

门枕睢阳荒战垒,断镞愁燐似海。

门前枕着睢阳荒废的战垒,断箭和愁惨的磷火如海一般。

呼南八、声情慷慨。

呼叫南霁云时,声情激昂慷慨。

千古双忠遗迹并,剔残碑、洗尽纤浓态。

千古两位忠臣的遗迹并列于此,剔除残碑上的污垢,洗尽纤巧浓艳的姿态。

鹰侧脑,㩳天外。

苍鹰侧首而视,振翅高飞到天外。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题写颜鲁公(颜真卿)八关斋碑之作。八关斋碑为颜真卿所书,在睢阳(今河南商丘),与张巡、许远守睢阳殉国之事同地。词中以碑石的苍老残损写历史沧桑,以颜真卿的忠烈气节为核心,将碑刻书法之美与人格忠义之美合一,末以「鹰侧脑,㩳天外」作结,意象雄奇,格调悲壮。

逐句解读
「万劫何曾坏」——历经万劫何曾坏朽,写碑石之坚。

「裂苍皮、筋缠血裹,藓痕攒虿」——裂开的苍老石皮,筋脉缠绕血色包裹,藓痕如虿毒般密集。

「刓角缺文铜绿渗,郜鼎牺尊儿辈」——棱角磨损文字残缺铜绿渗出,郜鼎牺尊之类的古物也只能让儿辈把玩。

「风雨急、百灵趋拜」——急风骤雨中,百灵趋拜。

「多事囚螭还掣虎,覆巉岩、翻恨孤亭在」——多事囚禁螭龙还要掣肘猛虎,覆盖在巉岩之上,反而怨恨孤亭还在。

「何不放,腾光怪」——为何不释放出腾跃的奇光异彩?「先生当日原兵解」——先生当日本是兵解成仙——颜真卿殉国如修道者兵解。

「想挥毫、握拳透爪,笔锋英快」——想象他挥毫之时,握拳透爪般用力,笔锋英武爽快。

「门枕睢阳荒战垒,断镞愁燐似海」——门前枕着睢阳荒废的战垒,断箭与愁苦的磷火似海一般。

「呼南八、声情慷慨」——呼唤南霁云,声情慷慨。

「千古双忠遗迹并,剔残碑、洗尽纤浓态」——千古双忠(张巡、许远)的遗迹并列,剔净残碑,洗去纤丽浓艳之态。

「鹰侧脑,㩳天外」——如雄鹰侧首,耸翅飞向天外。

艺术手法
此词以碑石为媒介,将书法、历史、忠义三者合一。开篇以「裂苍皮、筋缠血裹,藓痕攒虿」写碑的苍古残损,以「筋缠血裹」比喻石纹如筋脉,暗示碑主之忠血。

「握拳透爪」用典形容颜真卿书法之力,又暗含其忠愤之情。

「门枕睢阳荒战垒」将八关斋碑与张巡守睢阳的忠烈历史并置,「断镞愁燐」以战争遗迹渲染悲壮氛围。

「千古双忠遗迹并」将颜真卿与张巡、许远并列,忠义之气贯通。

「剔残碑、洗尽纤浓态」既是写碑刻清洗也是写审美取尚——推崇刚健质朴,否定纤巧浓艳。末以「鹰侧脑,㩳天外」以雄鹰意象作结,与碑石之刚健、忠义之浩气相呼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碑铭入词的独特作品,陈维崧将颜真卿的书法之劲、忠义之气、睢阳之悲熔于一炉。全词格调雄浑苍劲,与颜书「握拳透爪」的笔力相得益彰。词中「鹰侧脑,㩳天外」的收束意象,将碑刻的静态之美化为动态的飞翔,气势凌云,堪称题碑词中的绝唱。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