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题思嗜轩为姜勉中赋用题青瑶屿原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羊枣经霜罅
羊枣经霜裂开了口
记当年、狂歌曾点,甘同嗜鲊
记得当年如曾点般狂歌,甘愿一同嗜好鲊味
老干虬柯三四本
三四棵老干虬枝的枣树
冷翠幽光团射
冷翠之色与幽光团团射出
曾脱帽、行吟其下
曾经在树下脱帽漫步吟咏
一自人缠风木恨
自从人被风木之恨缠绕
剩支楹、仄磴欹危怕
只剩支撑的楹柱,狭窄石阶倾斜危险令人心惊
萝葛翳,鼪鼯挂
萝葛遮蔽,鼪鼯挂栖其上
三年泪为思亲洒
三年来泪水为思念亲人而洒
葺亭轩、峥泓明瑟,重开图画
修葺亭轩后峥泓明瑟,重新展开如画景致
粉壁疏窗仍靓好
粉壁疏窗依然靓丽完好
拭尽尘埃野马
擦尽如野马般飞舞的浮尘
果熟也、莫从人打
果子熟了,不要让人来打
不是瀼西饶靳惜
不是因为瀼西之人过于吝惜
是前人、口泽斯存者
而是因为前人的饮食遗泽犹存于此
歌纂纂,荫堪藉
唱着纂纂之歌,树荫可以凭藉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姜勉中的思嗜轩而作。思嗜轩之名取自思嗜——思念嗜好之物,实为思亲之室。姜勉中之父嗜食羊枣,父殁后轩中旧物犹存,勉中葺轩思亲,词人感其孝心而赋此词。全词以枣树为纽带,串联起父在时之欢与父殁后之悲,将思亲之情寄寓于庭中老树,物存人亡之痛深沉动人。
逐句解读
「羊枣经霜罅」羊枣经霜裂开。羊枣为枣之小者,曾皙嗜羊枣之典,暗点姜父之嗜。
「记当年、狂歌曾点,甘同嗜鲊」记得当年如曾点般狂歌,甘愿同嗜鲊味。曾点即曾皙,孔子弟子,以狂者自居,甘同嗜鲊写父子同嗜之乐。
「老干虬柯三四本」三四棵老干虬枝的枣树,写庭中树之苍老。
「冷翠幽光团射」冷翠之色与幽光团团射出,写树之光泽。
「曾脱帽、行吟其下」曾经在树下脱帽行吟,写父在时树下吟咏之乐。
「一自人缠风木恨」自从人被风木之恨缠绕,风木恨即子欲养而亲不待之悲。
「剩支楹、仄磴欹危怕」只剩下支撑的楹柱,狭窄的石阶倾斜危险令人心怕。写轩之破败,映衬人亡之痛。
「萝葛翳,鼪鼯挂」萝葛遮蔽,鼪鼯挂栖,写轩之荒废。
「三年泪为思亲洒」三年来泪水为思念亲人而洒,直抒思亲之痛。
「葺亭轩、峥泓明瑟」修葺亭轩,峥泓明瑟,写重新修缮后的清朗。
「重开图画」重新展开如画的景致,写葺轩后之新貌。
「粉壁疏窗仍靓好」粉壁疏窗依然靓丽完好。
「拭尽尘埃野马」擦尽浮尘如野马般飞舞,写打扫之细致。
「果熟也、莫从人打」果子熟了,不要让人来打。珍视树上之果如珍视父亲遗物。
「不是瀼西饶靳惜」不是因为瀼西之人吝惜,用杜甫瀼西草堂之典。
「是前人、口泽斯存者」而是因为前人口泽犹存于此。口泽即饮食之遗泽,珍视父亲曾品尝之物。
「歌纂纂,荫堪藉」唱着纂纂之歌,树荫可以凭藉。纂纂为枣实累累之貌,树荫犹可庇人如父爱犹在。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树为线索贯穿:经霜之枣→虬柯冷翠→脱帽行吟→荒废萝葛→葺轩后果熟,树之命运即人之命运,树存人亡。其二,由乐转悲再转慰:上片写父在时树下之乐,转入风木之悲;下片写葺轩后珍视果木之慰,情感有起伏。其三,「果熟也、莫从人打」以祈使句写珍视,口吻如对父亲遗物之呵护,情真意切。其四,「是前人、口泽斯存者」以饮食之遗泽喻亲之遗爱,小中见大,寻常之物因亲之遗泽而无比珍贵。
总体评价
此词以思嗜轩为题,将思亲之情寄寓于庭中枣树与轩中旧物。词人善以物传情:枣树经霜犹存如父之遗泽,果熟莫打如对亲之遗物,口泽犹存则更是将寻常果木提升为至亲之纪念。全词情真而不滥,以细腻之笔写深沉之痛,结句「歌纂纂,荫堪藉」以枣实累累与树荫庇人作结,既是对父爱的感念,也是对生命延续的慰藉,哀而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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