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汝州月夜被酒感怀董二
清 · 陈维崧
译文
今夜清辉苦。
今夜月色清辉令人心苦。
真醉矣、人生有几,关山如许。
真是醉了,人生能有几回,关山如此遥远。
极目海天浑一碧,回首家乡何处。
极目远望海天浑然一片碧色,回首家乡在何处。
总则是、年年羁旅。
总归是年年在外漂泊羁旅。
脱帽凭阑何限恨,倚风前、细把寒更数。
脱下帽子倚靠栏杆满怀无限遗恨,倚在风前细数寒夜的更鼓。
谁更打,严城鼓。
谁还在敲打那严城的暮鼓。
无端忽忆疏狂侣。
无端忽然忆起那疏狂的旧友。
曾记得、乌衣巷口,别来如雨。
还记得乌衣巷口分别后,各奔东西如雨散去。
明月也知千里共,照尽秦楼楚戍。
明月也知道千里可共,照遍了秦楼楚地戍所。
应渐到、故人黄土。
月光应渐渐照到故人的黄土坟茔。
只恐白杨和月冷,比人间、更有销魂处。
只怕白杨伴着月光凄冷,比人间更有令人销魂的地方。
汝河水,白如乳。
汝河的水,白得如乳汁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在汝州月夜酒醉后怀念故友董二之作。汝州即今河南临汝,词人客居他乡,月夜饮酒,忽忆亡友,悲从中来。全词以月夜之景写怀人之悲,将羁旅之愁与故友之思交织一处,格调沉郁而深情。
逐句解读
「今夜清辉苦」以月夜清辉之苦起笔,月本清美,而词人觉其苦,以景写情。
「真醉矣、人生有几,关山如许」真的醉了,人生能有几回,关山阻隔如此遥远,以醉态写愁绪。
「极目海天浑一碧,回首家乡何处」极目远望海天浑然一色碧蓝,回首家乡不知在何处,写天涯漂泊的迷惘。
「总则是、年年羁旅」总归是年年在外漂泊羁旅,以无奈之语写漂泊之苦。
「脱帽凭阑何限恨,倚风前、细把寒更数」脱下帽子凭栏远望有无尽的恨意,倚靠风前细细数着寒夜的更声,以动作写愁绪。
「谁更打,严城鼓」谁又在敲打严城的更鼓,以鼓声渲染凄清。
「无端忽忆疏狂侣」无端忽然忆起那疏狂不羁的故友,情感陡转。
「曾记得、乌衣巷口,别来如雨」还记得乌衣巷口分别之后,故友如雨般散落各方,以乌衣巷之典写离散之痛。
「明月也知千里共,照尽秦楼楚戍」明月也知道千里共赏,照遍了秦楼与楚地的戍楼,化用苏轼词意写月照天涯。
「应渐到、故人黄土」月光应该渐渐照到故人的黄土之上了,写故友已逝的悲恸。
「只恐白杨和月冷,比人间、更有销魂处」只怕白杨与月光一样凄冷,比人间更有令人销魂的地方,以墓地之冷写丧友之痛。
「汝河水,白如乳」汝河之水白如乳汁,以河水之洁白映衬月色之清冷,以景结情。
艺术手法
一是以月贯穿全篇,清辉苦明月也知千里共白杨和月冷,月是词的核心意象,由苦到共到冷,月色随情感变化而变化。二是层层递进,由羁旅之愁到怀人之思,由怀人到忆别,由忆别到伤逝,情感一步步加深。三是化用前人诗意而自出机杼,明月也知千里共化用苏轼千里共婵娟而更添悲意。四是结句以景收束,汝河水,白如乳以河水之白映月色之清,将无尽悲情融于自然景物之中,含蓄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怀念故友之作中的上品。全篇以月夜为背景,将羁旅之愁与亡友之痛层层写出,格调沉郁而真挚。词中应渐到、故人黄土一句最为沉痛,月光照到故人坟上的想象令人心碎。只恐白杨和月冷,比人间、更有销魂处以墓地之冷与人世之苦相较,以为死后世界更加凄凉,这是极深重的悲哀。结句汝河水,白如乳以景结情,看似平静,实则悲情无尽,颇得以乐景写哀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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