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秋夜饮钱宫声寓中示谭舟石周子俶李西渊章素文仍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故态狂奴发。
老脾气又犯了,狂放之态再度发作。
君莫学、车中新妇,口中石阙。
你不要学那车上新妇的拘谨,嘴巴紧闭如石门。
同是天涯流落者,休使满头霜雪。
同是天涯沦落之人,不要弄得满头白发如霜雪。
且斜抱、琵琶弯月。
暂且斜抱着琵琶如一弯新月。
听到钿蝉悽厉处,更突如铁骑纤如发。
听到钿蝉般的琴声凄厉之处,更如铁骑突奔又如细发般纤弱。
秋声起,在林末。
秋声响起,在树林的尽头。
三更银甲都弹折。
三更时分银甲都将琴弦弹断了。
不须问、千年宫殿,几番人物。
不必问千年来的宫殿,经历了多少代人更迭。
记得馆娃人似玉,唤作平康之杰。
记得馆娃宫中的美人如玉,被称作平康坊中的翘楚。
曾遇在、兰膏将灭。
曾在我相遇在兰膏即将熄灭之时。
万事古来谁最苦,只青衫泪与榴裙血。
自古以来万事中谁最痛苦,只有青衫上的泪痕和石榴裙上的血迹。
鸡未喔,酒须益。
天鸡还未啼叫,酒必须再添。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秋夜饮于钱宫声寓中示友人之作。词人以故态狂奴自居,与同是天涯流落者的友人共饮听曲。词从琵琶声写到历史兴亡,从馆娃美人写到青衫泪与榴裙血,格调豪放而凄厉,在酒酣耳热中见出深沉的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故态狂奴发」——旧时狂奴之态又发作了。
「君莫学、车中新妇,口中石阙」——你不要学车中新妇,口中的石阙——口中含石不敢言。
「同是天涯流落者,休使满头霜雪」——同是天涯流落之人,不要让满头霜雪。
「且斜抱、琵琶弯月」——且斜抱琵琶如弯月。
「听到钿蝉悽厉处,更突如铁骑纤如发」——听到钿蝉凄厉之处,更如铁骑突来又纤如发丝。
「秋声起,在林末」——秋声在林梢升起。
「三更银甲都弹折」——三更时分银甲都弹断了。
「不须问、千年宫殿,几番人物」——不必问千年宫殿中经历了多少人物更替。
「记得馆娃人似玉,唤作平康之杰」——记得馆娃宫中如玉的美人,被称作平康坊之杰出者。
「曾遇在、兰膏将灭」——曾在兰膏将灭之际相遇。
「万事古来谁最苦,只青衫泪与榴裙血」——万事自古以来谁最苦,只有青衫之泪与榴裙之血。
「鸡未喔,酒须益」——鸡还未啼,酒必须再添。
艺术手法
此词以狂放写悲凉。
「故态狂奴发」以狂奴自喻,与「车中新妇」的谨慎形成对比。
「钿蝉悽厉处,更突如铁骑纤如发」以音乐之声写战争之象——琵琶声时而如铁骑突来,时而纤如发丝,将听觉转化为视觉与触觉。
「千年宫殿,几番人物」以历史的兴亡写人生之无常。
「万事古来谁最苦,只青衫泪与榴裙血」以白居易之青衫泪与石榴裙之血写文人与女子之苦——青衫写文人之沦落,榴裙写女子之血泪,两重苦楚合一。末以「鸡未喔,酒须益」写不醉不归的决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豪放而凄厉的秋夜饮酒词,陈维崧以狂放写悲凉,在酒酣耳热中见出身世之感。词中「万事古来谁最苦,只青衫泪与榴裙血」以文人与女子之苦写人生之极痛,格调在豪放中见凄厉,是全词的情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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