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秋日行西苑仍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太液秋鲸攫。

太液池中秋鲸腾跃翻搅。

红蓼底、龙舟凤艒,沿流依托。

红蓼丛中,龙舟凤舟沿着水流停泊依托。

记得横汾雄汉武,月夜波心殿脚。

记得汉武帝横渡汾水何等雄壮,月夜波心映照着宫殿的倒影。

又玉管、金箫间作。

又有玉管金箫交替吹奏。

十二云房都已闭,只将军、绦犬誇平朔。

十二间云房都已关闭,只有将军带着绦犬夸耀平定北方的功绩。

何处觅,秋千索。

到哪里去寻找秋千的绳索呢。

行人斜过梳妆阁。

行人斜斜地经过梳妆阁旁。

入耳有、菱歌雁阵,泠泠酬酢。

耳畔传来采菱歌声和雁阵鸣叫,清冷的声音此起彼伏。

自惜书生难得见,天上桂丛兰薄。

自叹书生难得见到天上宫阙中的桂丛和兰草。

单一派、秋荷零落。

眼前只有一片秋荷凋零的景象。

且拉车前驺卒饮,对西风、莫叹今非昨。

姑且拉着车前的差役一同饮酒,面对西风不要再感叹今不如昔。

依稀奏,还宫乐。

隐约奏起了还宫的音乐。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秋日游西苑之作,仍用前韵。西苑即北京之太液池一带,明清皇家苑囿所在。词人漫步其间,面对前朝遗迹,由汉武横汾之盛到今日秋荷零落之衰,生发出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全词以太液秋鲸起兴,以还宫乐作结,于萧瑟中见壮阔,于怀古中寓身世之悲。

逐句解读
「太液秋鲸攫」以太液池中秋鲸跃动之壮景起笔,气势雄浑。

「红蓼底、龙舟凤艒,沿流依托」写红蓼丛中,旧日龙舟凤舟沿流停泊,昔日帝王游乐之物如今静静搁置。

「记得横汾雄汉武,月夜波心殿脚」回忆汉武帝横渡汾水时的雄风,月夜波心宫殿倒影如画,极写当年盛况。

「又玉管、金箫间作」玉管金箫交替演奏,乐声缭绕于水殿之上。

「十二云房都已闭,只将军、绦犬誇平朔」而今十二云房尽已关闭,唯余将军带着绦犬夸耀平定北朔之功,由盛转衰,感慨无限。

「何处觅,秋千索」秋千已不可寻,昔日宫中嬉戏之景荡然无存。

「行人斜过梳妆阁」行人斜经梳妆阁畔,阁已空置,人去楼空。

「入耳有、菱歌雁阵,泠泠酬酢」耳畔传来采菱歌声与雁阵鸣叫,清冷之声此起彼伏,仿佛互相酬答。

「自惜书生难得见,天上桂丛兰薄」自叹书生难得一睹天上宫阙之美,桂丛兰薄遥不可及。

「单一派、秋荷零落」眼前唯有一片秋荷零落的萧瑟景象。

「且拉车前驺卒饮,对西风、莫叹今非昨」索性与车前差役对饮,面对西风不要再感叹今不如昔。

「依稀奏,还宫乐」耳畔依稀响起还宫的乐曲,是想象还是幻觉,模糊难辨。

艺术手法
一是以今昔对比构篇,上阕以记得二字勾起汉武盛况的追忆,与眼前云房关闭、秋千无觅形成鲜明对照,极尽盛衰之感。二是以声衬寂,菱歌雁阵的泠泠之声反衬出西苑的空旷寂寥,以声写静,颇具匠心。三是意象的选择精当,秋鲸龙舟凤艒极写昔日之盛,秋荷零落绦犬写今日之衰,两组意象形成张力。四是结句含蓄,依稀奏,还宫乐似幻似真,将历史与现实、记忆与想象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怀古词中的佳作。词人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历史兴亡之叹,以秋日西苑为空间载体,以汉武盛时与当下萧条为时间对照,构建了一个宏大而悲凉的审美空间。且拉车前驺卒饮,对西风、莫叹今非昨一句尤为旷达,看似超脱,实则更添悲凉,以放达之语写深重之感,正是阳羡词派以豪放寓悲慨的典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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