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缪园与谷梁话旧
清 · 陈维崧
译文
鹃舌啼春冷。
杜鹃啼叫让春天也觉寒冷。
记并州、十年飘泊,蝶侥蜂倖。
回忆在并州十年漂泊,如蝶逢侥幸蜂遇幸运。
花露微蒸才抑鲊,小阁围香说饼。
花露微微蒸腾才能压制鱼鲊的腥气,小阁中围坐闻香谈论糕饼。
闹多少、帘痕帽影。
热闹了多少帘影帽痕。
烛底新翻杨枝曲,字斜行、写上春衣领。
烛光下新谱《杨枝曲》,字迹斜行写上了春衣的衣领。
只此事,君应省。
只这件事,你应当记得。
江南四月残红静。
江南四月残花落尽一片寂静。
又逢君、斜阳一水,盈盈舴艋。
又遇见你,斜阳映照一水之上,一叶小舟盈盈荡漾。
暂借芳园聊话旧,坐皱绿芜三径。
暂时借这芳园聊叙旧情,坐到绿芜长满三条小径。
算聚散、来朝难定。
算来聚散之事明日难以确定。
鸿爪那能长留住,笑繫腰、彭祖徒窥井。
鸿雁爪印怎能长久留驻,可笑那系腰的彭祖也只是徒然窥井自照。
一弹指,三生顷。
一弹指间,便是三生片刻。
赏析
题解
此词记在缪园与旧友谷梁话旧之事。词人回忆十年前并州飘泊时与谷梁之交,彼时年少意气,花间说饼、烛底写词;如今江南重逢,斜阳舴艋,聚散难定。全词以十年之别为一轴,过去之热烈与现在之冷寂形成鲜明对比,既有重逢之喜,又有聚散无常之叹。词人以佛家语「一弹指,三生顷」作结,将个人离合上升为生命流转的哲思。
逐句解读
「鹃舌啼春冷」杜鹃的啼叫让春日也感到寒冷,以鹃啼起笔,鹃啼如诉,定下伤感基调。
「记并州、十年飘泊,蝶侥蜂倖」记得在并州十年飘泊,如蝶之侥幸蜂之幸运。蝶侥蜂倖写飘泊中偶得的欢愉。
「花露微蒸才抑鲊」花露微蒸才压制鲊味,写闺阁中制作鲊食之景。
「小阁围香说饼」小阁中围坐闻香说饼,写相聚之闲适温馨。
「闹多少、帘痕帽影」多少帘痕帽影热闹其中,写宾朋往来之盛。
「烛底新翻杨枝曲」烛光下新翻唱杨枝曲,写歌筵之乐。
「字斜行、写上春衣领」字迹斜行,写在春衣领上,写醉后乘兴题字之狂。
「只此事,君应省」只有这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唤起共同记忆。
「江南四月残红静」江南四月残花寂静,转入当下。
「又逢君、斜阳一水,盈盈舴艋」又逢你在斜阳下一水之隔,盈盈小舟。斜阳舴艋与当年热闹形成对比。
「暂借芳园聊话旧」暂借芳园聊叙旧情,写重逢之短暂。
「坐皱绿芜三径」坐到绿芜三径都皱了,写久坐长谈。
「算聚散、来朝难定」算来聚散之事,明晨难以确定。写前途未卜。
「鸿爪那能长留住」鸿雁之爪印哪能长久留驻,用苏轼雪泥鸿爪之典,写人生无常。
「笑繫腰、彭祖徒窥井」笑那系腰的彭祖不过是徒然窥井。彭祖长寿而终归于尽,一切执着皆虚妄。
「一弹指,三生顷」一弹指间便是三生之久,以佛家语写时间之速与生命之短。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上片写十年前并州之热闹,下片写今日江南之冷清,花间说饼与斜阳舴艋、烛底翻曲与绿芜话旧,每组对照都加深了沧桑之感。其二,意象由密转疏:上片意象密集(花露、鲊、饼、帘、帽、烛、曲、衣领),下片意象疏淡(残红、斜阳、舴艋、绿芜),密度变化映照心境变化。其三,「坐皱绿芜三径」以绿芜之皱写久坐之久,化时间为空间,新颖独到。其四,结句以佛家语收束,将个人离合之叹上升为生命流转之思,境界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词以话旧为题,将十年离合凝于一园一坐之间。词人善用对比与转折,将过往之热烈与当下之冷寂、重逢之喜与聚散之忧交织一体,情感真挚而不直白。结句以佛家语升华,从个人际遇上升为生命哲思,一弹指三生顷,时间之速令人悚然,而词人能做的唯有在短暂的重逢中尽话旧情。全词既有晚唐词的婉约,又有宋词的理趣,在陈维崧词中别具一格。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