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将之中州留别芝麓先生再叠前韵二首 其二
清 · 陈维崧
译文
兽炭帘衣攫。
兽形炭火和帘幕笼罩。
华筵散、此身饮罢,茫茫安托。
华筵散后,饮罢此杯,茫茫天地间何处安身。
我有小秦王一曲,吹到城头墙脚。
我有一曲小秦王之歌,吹到城头墙脚。
今日事、何人所作。
今日这般境遇,又是何人所为。
漫对西风增感慨,且臂鹰、跃马游河朔。
徒然面对西风增添感慨,不如臂架猎鹰策马驰骋于河朔大地。
功名志,总萧索。
功名的志向终究是萧索落空。
横刀难上淩烟阁。
持刀征战也难登上凌烟阁功臣之列。
吾且与、老兵健卒,悲歌酬酢。
我姑且与老兵健卒为伍,以悲歌互相酬答。
曾记睢阳添贼火,万弩围城肉薄。
记得睢阳之战贼火漫天,万箭围城短兵相接。
烽一点、陆浑山落。
一点烽火使陆浑山也为之震动。
转眼平台风物好,喜笙歌、宛雒人犹昨。
转眼间平台风物已经好转,喜看宛洛之人笙歌犹在如同昨日。
不思蜀,此间乐。
乐不思蜀,此地便是安乐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将赴中州留别龚鼎孳二首中的第二首,仍用前韵。此篇将离别的悲伤与功名未就的愤慨相结合,以历史的兴亡与个人的际遇互相映照。全词以兽炭帘衣之华筵起,以不思蜀,此间乐的反讽作结,于悲壮中见旷达,于旷达中见沉痛。
逐句解读
「兽炭帘衣攫」以兽形炭火与帘幕起笔,写华筵散后之萧索,攫字写尽冷寂中残存的肃杀之气。
「华筵散、此身饮罢,茫茫安托」华筵已散,饮罢此杯,茫茫天地间何处安身,写尽天涯漂泊的无助。
「我有小秦王一曲,吹到城头墙脚」我有一曲小秦王之歌,吹到城头墙脚,以乐声传达离情,声传四野。
「今日事、何人所作」今日之事,又是何人所为,以反问写命运之无奈。
「漫对西风增感慨,且臂鹰、跃马游河朔」面对西风徒增感慨,不如臂架猎鹰、策马驰骋于河朔大地,以豪壮之行动回应悲凉之感。
「功名志,总萧索」功名之志终究萧索落空,由豪壮转为无奈。
「横刀难上淩烟阁」持刀征战也难以登入凌烟阁功臣之列,写英雄无用武之地。
「吾且与、老兵健卒,悲歌酬酢」我姑且与老兵健卒为伍,以悲歌互相酬答,以军旅之悲写怀才不遇之痛。
「曾记睢阳添贼火,万弩围城肉薄」记得睢阳之战贼火漫天,万箭围城短兵相接,以安史之乱的惨烈战事映照天下兴亡。
「烽一点、陆浑山落」一点烽火使陆浑山也为之震动。
「转眼平台风物好,喜笙歌、宛雒人犹昨」转眼间平台风物已好,喜看宛洛之人笙歌犹在如昨,由悲转喜。
「不思蜀,此间乐」以刘禅乐不思蜀之典作反讽收束,看似旷达,实则深含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
艺术手法
一是以典故层叠深化主题,凌烟阁功臣、睢阳之战、乐不思蜀,三个典故分别指向功名无望、战乱之痛与亡国之悲,层层递进。二是以壮写悲,臂鹰跃马游河朔以豪壮之姿写悲凉之感,以壮衬悲,更显其悲。三是历史与现实的交织,睢阳之战的历史场景与眼前平台风物的现实景象形成对照,以古映今。四是结句反讽有力,不思蜀,此间乐以刘禅之典故反用,表面旷达实则悲愤,给读者留下深沉的回味。
总体评价
此词以留别为表,以抒怀为里,将离别之情、功名之叹、历史之鉴熔铸一炉。词中横刀难上淩烟阁一句尤为沉痛,道出了清初文人在功名与气节之间的矛盾挣扎。结句不思蜀,此间乐的反讽意味极浓,表面是宽慰之语,实则深含悲愤。陈维崧以雄浑之笔写沉郁之情,此篇于豪放中见悲凉,于旷达中见沉痛,堪称阳羡词派以词言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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