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将之中州留别芝麓先生再叠前韵二首 其一

清 · 陈维崧

译文

匹马冲寒发。

单骑冒寒出发。

看满目、残山剩水,轘辕伊阙。

满目所见都是残破的山河,轘辕关和伊阙一片萧条。

我到关河惊岁暮,却值梁园飞雪。

我到达关河惊觉岁末已至,又恰逢梁园大雪纷飞。

不须怨、汴京烟月。

不必怨恨汴京的烟月无情。

歌罢添衣仍命酒,只今宵、离恨多于发。

歌罢添上衣服仍叫人斟酒,只今夜离别的愁恨比头发还多。

男儿事,有本末。

男儿的事业自有本末始终。

珊瑚十丈凭敲折。

十丈高的珊瑚任凭被敲折毁坏。

叹世上、非公知我,几成怪物。

感叹世上若非您理解我,我几乎成了怪物。

此外半生谁鲍叔,负此真非豪杰。

此外半生谁能像鲍叔牙那样理解我,辜负这样的知遇真算不得豪杰。

最感是、留髡烛灭。

最令人感动的是您如淳于髡那样盛情留饮直到烛灭。

后夜相思铜雀下,想漳河、水染啼痕血。

别后月夜在铜雀台下相思,想那漳河之水仿佛被啼血染红。

今不醉,后何益。

今日若不尽醉,以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将赴中州(河南)时留别龚鼎孳之作,是《贺新郎·将之中州留别芝麓先生》二首中的第一首。词中既写旅途之艰辛与离别的悲伤,更表达对龚鼎孳知遇之恩的感激。全词以匹马冲寒起,以今不醉,后何益结,沉郁顿挫,情深意切,将羁旅之愁与知己之恩交织一处。

逐句解读
「匹马冲寒发」以单骑冒寒出发之姿起笔,写尽旅途的孤苦与壮烈。

「看满目、残山剩水,轘辕伊阙」满目所见皆是残山剩水,轘辕、伊阙皆河南关隘,以地理之险映衬心境之悲。

「我到关河惊岁暮,却值梁园飞雪」到达关河之际惊觉岁末已至,又恰逢梁园大雪纷飞,梁园为汉代梁孝王招纳文士之地,此处暗含自比不遇之意。

「不须怨、汴京烟月」不必怨恨汴京的烟月无情,以旷达之语写深重之感。

「歌罢添衣仍命酒,只今宵、离恨多于发」歌罢添衣仍命人斟酒,今宵的离恨比头发还多,以夸张写愁之深。

「男儿事,有本末」男儿的事业自有本末始终,不可因离愁而丧失志向,以自勉收束上阕。

「珊瑚十丈凭敲折」以石崇珊瑚被敲碎之典,喻珍贵之物亦可毁于一旦,暗含世事无常之叹。

「叹世上、非公知我,几成怪物」感叹世上若非公知我,我几乎成了怪物,极写知音之难觅与龚鼎孳知遇之恩的可贵。

「此外半生谁鲍叔,负此真非豪杰」此外半生谁能像鲍叔牙那样知我,辜负这样的知遇真算不得豪杰,以管鲍之交喻二人情谊。

「最感是、留髡烛灭」最令人感动的是留髡烛灭的典故,淳于髡饮酒至烛灭方休,写龚鼎孳盛情款待。

「后夜相思铜雀下,想漳河、水染啼痕血」设想别后月夜在铜雀台下的相思,漳河之水仿佛被啼血染红,极写离别之痛。

「今不醉,后何益」今日若不尽醉,以后又有什么意义,以豪饮之语收束,既是旷达又是悲壮。

艺术手法
一是以行程写心境,匹马冲寒残山剩水梁园飞雪以旅途景物映衬内心的苍凉孤寂,景情交融。二是典故运用精当,石崇珊瑚、管鲍之交、淳于髡留饮,每一个典故都紧扣知遇与离别之主题,深化了情感表达。三是夸张与写实的结合,离恨多于发以夸张写愁之浓,水染啼痕血以想象写悲之深,虚实相生。四是结句警策有力,今不醉,后何益以反问作结,化悲为壮,体现了阳羡词派以豪放寓悲慨的艺术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留别词中的佳作。全篇将羁旅之愁、离别之恨、知遇之恩、壮志之慨交织一处,情感丰富而层次分明。词中叹世上、非公知我,几成怪物一句尤为沉痛,道出了词人在浊世中不被理解的孤独与龚鼎孳知遇之恩的可贵。结句今不醉,后何益化用古诗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意而更加沉郁,以豪饮掩盖悲凉,以旷达深化感慨,极富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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