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甲辰广陵中秋小饮孙豹人溉堂归歌示阮亭

清 · 陈维崧

译文

把酒狂歌起。

举酒狂歌而起。

正天上、琉璃万顷,月华如水。

正值天上琉璃万顷,月华如水般倾泻。

下有长江流不尽,多少残山剩垒。

下方长江水流不尽,有多少残破的山川堡垒。

谁说道、英雄竟死。

谁说英雄终归会死呢。

一听秦筝人已醉,恨月明、恰照吾衰矣。

一听秦筝人已醉倒,恨那明月偏偏照着我衰老的模样。

城头点,打不止。

城头更鼓声声敲击,不停不止。

当年此夜吴趋里。

当年此夜在苏州吴趋里。

有无数、红牙金缕,明眸皓齿。

有无数歌妓执红牙板唱金缕曲,明眸皓齿。

笑作镇西鸲鹆舞,眼底何知程李。

笑着跳起镇西鸲鹆舞,年少轻狂哪里把程李放在眼里。

讵今日、一寒至此。

岂料今日竟落魄到这步田地。

明月无情蝉鬓去,且五湖、归伴鱼竿耳。

明月无情令蝉鬓老去,姑且归隐五湖去伴鱼竿罢了。

知我者,阮亭子。

真正了解我的,就是阮亭你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甲辰年(康熙三年,1664年)广陵(扬州)中秋之夜,陈维崧与孙豹人(孙枝蔚,号豹人)溉堂小饮,歌罢示王阮亭(王士禛)。词由眼前中秋月色触发,追忆昔年吴中繁华,今昔对比,感慨万千。时陈维崧年方不惑,却已觉"衰矣",可见其心境之苍凉。

逐句解读
「把酒狂歌起。」举酒狂歌而起,开篇即豪纵。

「正天上、琉璃万顷,月华如水。」正值天上琉璃万顷,月华如水,写中秋月色之壮美。

「下有长江流不尽,多少残山剩垒。」下方长江流不尽,有多少残山残垒,"残山剩垒"暗指南明覆灭后的山川残破。

「谁说道、英雄竟死。」谁说英雄终归一死,意为英雄精神不灭。

「一听秦筝人已醉,恨月明、恰照吾衰矣。」一听秦筝人已醉,恨明月恰恰照着我衰老之态。

「城头点,打不止。」城头更鼓声声不断,渲染夜深人孤。过片:「当年此夜吴趋里。」当年此夜在吴趋里(苏州),转入回忆。

「有无数、红牙金缕,明眸皓齿。」有无数歌妓执红牙板唱金缕曲,明眸皓齿,写昔日繁华。

「笑作镇西鸲鹆舞,眼底何知程李。」笑着跳起镇西鸲鹆舞,眼中哪里知道程李之辈,意为年少轻狂目中无人。

「讵今日、一寒至此。」岂料今日竟落魄至此。

「明月无情蝉鬓去,且五湖、归伴鱼竿耳。」明月无情令蝉鬓老去,姑且归隐五湖伴鱼竿罢了。

「知我者,阮亭子。」真正了解我的,就是阮亭你了,以知音相许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词以中秋月色为线索贯穿全篇,上片写现实,下片追忆往昔,构成鲜明对比。

"琉璃万顷,月华如水"极写天上之美,"残山剩垒"转入人间之痛,天上人间对照强烈。

"一听秦筝人已醉"写音乐之感染力,"恨月明、恰照吾衰矣"将月之无情与人之衰老对举。下片以"当年"二字领起回忆,"红牙金缕,明眸皓齿"八字写尽昔日声色之盛,而"讵今日、一寒至此"一转令人唏嘘。末句"知我者,阮亭子"以知音相许,既是慰藉也是无奈,全词在豪放中见悲凉,在热闹中含冷寂。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中年抒怀的代表作,将中秋之景、亡国之痛、身世之叹融为一体。上片"琉璃万顷"的壮美与"残山剩垒"的残破形成天壤之别,下片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落魄判若两人。词人以"月明恰照吾衰"自嘲,又以"归伴鱼竿"自解,但"知我者,阮亭子"终究透露出无人真正理解的孤独。全词豪放而不失沉郁,是清初词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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