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瓜步与姜子翥

清 · 陈维崧

译文

佛狸祠下别。

在佛狸祠下与你分别。

看此处、江花如练,江烟似织。

看此地江边的花白如素练,江上的烟密如织锦。

忆昔结交坚戴笠,江左周郎英发。

回忆当年结交的贫贱之交,其中有如江左周郎般英姿勃发的人物。

正烂醉、金钗之侧。

那时正醉倒在金钗美人之侧。

宋玉计倪俱大侠,更颖川、年少风流客。

宋玉、计倪都是大侠般的人物,更有颖川年少风流的豪客。

仰天啸,冠缨绝。

仰天长啸,冠带都迸断了。

十年往事同陈迹。

十年间的往事如今都已成为陈旧的痕迹。

恰传闻、洛阳金尽,栎阳狱急。

恰好传来消息,洛阳已经金尽财竭,栎阳的牢狱情势紧急。

一旦二桃疑尽释,广柳车中人出。

一旦因二桃之嫌而生的疑忌终于消释,囚车中的人终于出来了。

又买得、如花小妾。

又买到了如花似玉的小妾。

送客惊心千万里,但销魂、此际真愁绝。

送别友人远赴千万里外令人惊心,此刻真是愁到极点令人销魂。

吾自有,蒯通舌。

我自有蒯通那样的辩才。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在瓜步与友人姜子翥分别时所作。瓜步即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临长江,与佛狸祠相邻。词人借离别之机,回忆与姜子翥及诸友少年豪侠的交游往事,又感慨十年间沧桑巨变、友人蒙冤入狱的遭遇,末以「蒯通舌」自喻,表达虽经磨难而辩才不衰的豪迈之气。全词慷慨悲壮,是陈维崧豪放词风的典型体现。

逐句解读
「佛狸祠下别」,在佛狸祠下分别,点明离别之地,佛狸祠与南朝宋文帝北伐失败之事相关,隐含家国之悲。

「看此处、江花如练,江烟似织」,看此地江花白如素练,江烟密如织锦,以景写离情,秀美中含苍凉。

「忆昔结交坚戴笠,江左周郎英发」,回忆当年结交的友人中,有如周郎般英姿勃发的人物,「坚戴笠」指贫贱之交不改,「江左周郎」用周瑜之典,赞美友人才华出众。

「正烂醉、金钗之侧」,那时正醉倒在金钗美人之侧,写出少年时代的风流不羁。

「宋玉计倪俱大侠,更颖川、年少风流客」,宋玉、计倪都是大侠般的人物,更有颖川的年少风流之客,列举同游诸友的豪迈气概。

「仰天啸,冠缨绝」,仰天长啸,冠带都迸断了,化用「弹剑作歌」之意,写出少年意气之盛。

过片转入今日之悲。

「十年往事同陈迹」,十年往事都已成为陈迹。

「恰传闻、洛阳金尽,栎阳狱急」,恰好传来消息:洛阳已金尽财竭,栎阳的牢狱告急,写友人陷入困境和牢狱之灾。

「一旦二桃疑尽释,广柳车中人出」,一旦因二桃之嫌而生的疑忌终于消除,关在囚车中的人终于得以释出,「广柳车」即囚车,写友人终于出狱。

「又买得、如花小妾」,又买到了如花似玉的小妾,写友人出狱后的生活。

「送客惊心千万里,但销魂、此际真愁绝」,送别友人远赴千万里之外,令人惊心,此刻真是愁到极点。

「吾自有,蒯通舌」,我自有蒯通那样的辩才——蒯通为汉初辩士,曾为韩信出谋,此处词人以蒯通自比,表示虽遭磨难而才辩不减,豪气不衰。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典实与今昔对比。上片写少年豪侠的意气风发,「仰天啸,冠缨绝」与「烂醉金钗之侧」构成少年狂放的双面;下片写十年沧桑、牢狱之灾,今昔对照极为强烈。

「二桃」用春秋二桃杀三士之典,暗指友人蒙冤;

「广柳车」写囚车之苦;

「蒯通舌」以辩士自喻,收束全篇,由悲转豪。景物描写上,「江花如练,江烟似织」以清丽之景衬托离别之悲,得「以乐景写哀」之妙。结句「吾自有,蒯通舌」短促有力,与前首「我亦是,中年后」异曲同工,皆以极简之语见无穷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将少年意气与中年沧桑、友人离别与身世之感交织一体,格调慷慨悲壮。全词节奏明快,气势雄健,上片回忆少年豪游,淋漓酣畅;下片转入悲凉,而以「蒯通舌」振起全篇,使悲而不颓、壮而有节。陈维崧词「骨力遒劲」的特色在此词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堪称清初豪放词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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