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丁未五日程昆崙别驾招同谈长益何雍南石崖程干一金山看竞渡
清 · 陈维崧
译文
一鼓鱼龙急。
一通鼓响,鱼龙惊跃急迫。
看滔滔、妙高台下,乾坤嘘吸。
看那滔滔江水在妙高台下奔涌,仿佛天地在吞吐呼吸。
彷佛云旗和翠盖,贝阙鳞堂齐葺。
仿佛云旗与翠盖飘扬,水中龙宫鳞堂一并修葺齐整。
料此际、百灵都集。
想必此刻百方神灵都来聚集。
十万黄头皆突鬓,挽湘累、今夜谁先及。
十万头裹黄巾的健儿须发竖立,争相吊挽湘累屈原,今夜谁先赶到。
有人在,江潭泣。
有人在江潭之畔哭泣。
吴儿柂尾飘红褶。
吴地少年在船尾飘动着红色衣褶。
但回帆、水云飐处,翻身径入。
只见回帆之处水云翻涌,少年翻身径直跃入水中。
不斗黄金唯斗捷,江水骇时欲立。
不为争夺黄金只为争竞快捷,江水受惊骇之时几乎要直立起来。
惹商妇、银筝声涩。
惊动了商船上妇人的银筝,弦声变得涩滞。
一霎悲欢才过眼,渐日斜、桂楫纷收拾。
一刹那悲欢才从眼前掠过,渐渐夕阳西斜,桂木船桨纷纷收拾起来。
山如睡,黛还湿。
山峦如同沉睡,青黛色中还带着湿意。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丁未年(1667年)端午,程昆崙(程康庄)任镇江别驾,招集词人及谈长益、何雍南、石崖、程干一等人同游金山观看龙舟竞渡。金山在镇江,妙高台为金山寺高处,下临长江,龙舟竞渡即在江上举行。全词以壮阔之笔写龙舟竞渡之盛况,又以悲欢交织之情怀收束,将端午民俗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气势雄浑而情韵悠长。
逐句解读
「一鼓鱼龙急」,起笔以鼓声写竞渡之始,一鼓擂响,鱼龙惊跃,气势奔突。
「看滔滔、妙高台下,乾坤嘘吸」,看那滔滔江水在妙高台下奔涌,仿佛天地在吞吐呼吸。乾坤嘘吸极写江面壮阔。
「彷佛云旗和翠盖,贝阙鳞堂齐葺」,仿佛云旗与翠盖飘扬,水中贝阙鳞堂一并修葺齐整。此以神话意象写龙舟装饰之美,贝阙鳞堂暗用龙宫之典。
「料此际、百灵都集」,想必此时百方神灵都来聚集。此语夸张而壮观。
「十万黄头皆突鬓,挽湘累、今夜谁先及」,十万头裹黄巾的健儿皆须发竖立,争相挽救湘累(屈原),今夜谁先赶到?黄头指龙舟划手,挽湘累即吊念屈原,将竞渡之俗与屈原之死联系起来。
「有人在,江潭泣」,有人在江潭之畔哭泣。此写吊屈之悲,以一「泣」字点出竞渡背后的哀思。
「吴儿柂尾飘红褶」,换头写吴地少年在船尾飘动红色衣褶,是竞渡者的矫健身姿。
「但回帆、水云飐处,翻身径入」,只见回帆之处,水云翻涌,少年翻身径直跃入水中。此写吴儿水中技艺之高。
「不斗黄金唯斗捷,江水骇时欲立」,不为争夺黄金只为争竞快捷,江水受惊骇之时几乎要直立起来。此写竞渡之激烈。
「惹商妇、银筝声涩」,惊动了商船上妇人的银筝,弦声变得涩滞。以商妇之悲映衬竞渡之烈。
「一霎悲欢才过眼,渐日斜、桂楫纷收拾」,一刹那悲欢才过眼前,渐渐夕阳西斜,桂木船桨纷纷收拾起来。悲欢指吊屈之悲与竞渡之欢,转眼即逝。
「山如睡,黛还湿」,山峦如同沉睡,黛色中还带着湿意。以景结情,山似含泪,余韵不尽。
艺术手法
此词以壮阔与悲凉交织为最大特色。上片以「一鼓鱼龙急」起势凌厉,以「乾坤嘘吸」写江面之壮,以「百灵都集」写场面之盛,以「十万黄头皆突鬓」写人气之旺,层层推进,气势恢宏。然而「挽湘累」与「江潭泣」两语陡然将竞渡之欢转向吊屈之悲,笔法陡转。下片写吴儿竞渡,「水云飐处翻身径入」以动感极强的笔触写水中健儿,「不斗黄金唯斗捷」点明竞渡本意,「江水骇时欲立」以拟人写水势。末尾「一霎悲欢才过眼」总括全篇,「山如睡黛还湿」以山似含泪收束,将壮阔归于沉寂,将竞渡之欢归于吊古之悲,以景结情,意境深远。全词大处落笔,小处收束,张弛有度,气韵雄浑。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端午观竞渡词中的力作,以雄浑壮阔之笔写龙舟竞渡之盛,又以悲凉深婉之情怀收束全篇。词人善于在大场面中融入个人感慨,以「乾坤嘘吸」之壮对「江潭泣」之悲,以「十万黄头」之盛对「黛还湿」之寂,对比强烈而过渡自然。全词气势磅礴而不失细腻,壮美与悲美交织,体现了陈维崧词「雄丽苍凉」的典型风格,堪称端午竞渡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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