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登上方寺铁塔
清 · 陈维崧
译文
栏楯浮空去。
栏杆仿佛凌空飞去。
划玲珑、榴皮石发,青红无数。
雕饰玲珑剔透,苔藓斑驳如榴皮,青红之色不可胜数。
看尽宣和风景好,又看宫娥北渡。
看遍了宣和年间的繁华盛景,又目睹宫中女子被掳北渡。
有多少、梨花夜雨。
有多少如梨花般的美人在夜雨中凋零。
西望铜驼荆榛里,算千秋、老辈惟吾汝。
西望铜驼已没入荆棘丛中,算千秋之下,前辈知己唯有你我。
晋宋事,总尘土。
晋宋偏安的旧事,终究都化为尘土。
鸿濛一气凭㪺取。
天地鸿濛一气,凭高尽收眼底。
蹑丹梯、千盘百级,上通元圃。
踏上红色的阶梯,千回百转,直通仙苑元圃。
根插中原维地轴,其下黄河一缕。
铁塔如根插入中原大地维系地轴,塔下黄河如一缕细丝。
曾经过、怒潮煎煮。
曾经遭受怒潮的冲击煎煮。
无限西风神州恨,倩相轮、做尽兴亡谱。
西风中蕴含无限神州沦丧之恨,请塔顶相轮谱写尽兴亡的篇章。
铃铎响,自相语。
铃铎随风鸣响,仿佛在自言自语。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登上方寺铁塔时所作。上方寺在今江苏镇江北固山上,铁塔为宋代遗物。词人登塔远眺,将历史兴亡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写出了沧海桑田的深沉悲慨。词以「登塔」为线索,由近及远、由实而虚,从眼前景致写到千秋兴亡,气势雄浑,感情苍凉。
逐句解读
「栏楯浮空去」写铁塔高耸入云,栏楯仿佛凌空而去,极写塔身之高。
「划玲珑、榴皮石发,青红无数」描写塔上雕饰与苔藓斑驳之美,榴皮指斑驳如榴皮之纹理,石发即石上苔藓。
「看尽宣和风景好,又看宫娥北渡」由眼前景联想起北宋宣和年间的繁华与靖康之变宫女被掳北去的惨痛。
「有多少、梨花夜雨」以梨花夜雨暗喻宫人的凄苦命运。
「西望铜驼荆榛里」化用铜驼荆棘的典故,写洛阳沦陷后的荒凉。
「算千秋、老辈惟吾汝」感叹千秋之下能共语者惟你我而已。
「晋宋事,总尘土」以晋宋偏安喻明亡清兴,一切终归尘土。
下片「鸿濛一气凭㪺取」写登塔俯瞰,天地混沌一气尽收眼底。
「蹑丹梯、千盘百级,上通元圃」描写登塔之曲折高远,仿佛通往仙境元圃。
「根插中原维地轴,其下黄河一缕」写铁塔如地轴之根插入中原,俯瞰黄河如一线之细。
「曾经过、怒潮煎煮」写黄河怒潮曾冲击塔基。
「无限西风神州恨」将登临之慨升华为对故国沦亡的无限悲恨。
「倩相轮、做尽兴亡谱」请塔顶相轮(塔刹)做兴亡的记录者,构思奇特。
「铃铎响,自相语」以塔上铃铎自语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词最大特色是空间视角的层层推进:由栏楯浮空到俯瞰黄河,由塔身到中原大地,视界不断拓展。时间维度上,由宣和繁华到靖康之难,由晋宋偏安到当下,古今交错。结尾以铃铎自语作结,将历史兴亡的沉重感慨化为物象的自言自语,含蓄而深远。
「根插中原维地轴」一句以夸张手法赋予铁塔支撑天地的意象,与下句「其下黄河一缕」形成极大反差,壮阔雄奇。
总体评价
此词为陈维崧登临抒怀之作的典范,以铁塔为视角统摄古今兴亡,气象宏大而感慨深沉。全词在空间上由高到低、在时间上由今及古,纵横捭阖,体现了阳羡词派豪放苍凉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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