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登南岳寺大悲阁

清 · 陈维崧

译文

峭阁腾危鹘。

陡峭的阁楼如危崖上腾起的鹘鸟。

映新晴、乱崖沓嶂,龙湫兽窟。

映着初晴的天光,乱崖叠嶂和龙潭兽穴尽收眼底。

竹粉松脂空翠极,狼藉山厨僧钵。

竹粉松脂空蒙翠色极浓,山寺僧厨僧钵间散落着竹粉松脂。

分一半、绿人毛发。

翠色仿佛染绿了人的一半头发。

倒灌寺门香雪海,又岩梅、万树参差发。

香雪海般的花潮倒灌入寺门,又有岩梅万树参差怒放。

微笑处,忘言说。

在此微笑之际,已忘却言语可以表达。

鼪鼯悲啸春禽聒。

鼪鼯悲声长啸,春鸟聒噪喧闹。

更林间、泉鸣谷响,惨悽神骨。

更有林间泉水鸣响、山谷回声,令人神骨凄寒。

今不来游春渐老,孤负浮生作达。

如今不来游赏春天渐老,辜负了浮生中求达的心意。

且放眼、人间寥阔。

暂且放眼望去,人间辽阔空旷。

阁背一拳看愈好,藓痕皴、嵌就玲珑月。

阁后一拳之石越看越好,藓痕皴裂间嵌着一轮玲珑明月。

依稀是,袁家渴。

依稀仿佛是柳宗元笔下的袁家渴。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登南岳寺大悲阁所作。南岳寺在湖南衡山,大悲阁为其高处建筑。词人登高远望,以雄奇峭拔之笔写衡山岩壑之险、竹松之翠、岩梅之盛,又以鼪鼯悲啸、泉鸣谷响写山中之幽凄,末以阁背一拳、藓痕嵌月写奇绝之景,格调清奇冷峻,别于寻常登临之作。

逐句解读
「峭阁腾危鹘」——陡峭的阁楼如危崖上腾起的鹘鸟。

「映新晴、乱崖沓嶂,龙湫兽窟」——映着初晴的天光,乱崖叠嶂、龙潭兽穴尽收眼底。

「竹粉松脂空翠极,狼藉山厨僧钵」——竹粉松脂空蒙翠色极浓,山寺僧厨僧钵间也散落着竹粉松脂。

「分一半、绿人毛发」——翠色仿佛染绿了人的一半头发。

「倒灌寺门香雪海,又岩梅、万树参差发」——香雪海般的花潮倒灌入寺门,又是岩梅万树参差怒放。

「微笑处,忘言说」——在此间微笑,已忘却言语可以表达。

「鼪鼯悲啸春禽聒」——鼪鼯悲声长啸,春鸟聒噪喧闹。

「更林间、泉鸣谷响,惨悽神骨」——更有林间泉水鸣响、山谷回声,令人神骨凄寒。

「今不来游春渐老,孤负浮生作达」——如今不来游赏春天渐老,辜负了这浮生中求达的心意。

「且放眼、人间寥阔」——暂且放眼望去,人间辽阔空旷。

「阁背一拳看愈好,藓痕皴、嵌就玲珑月」——阁后一拳之石越看越好,藓痕皴裂间嵌着一轮玲珑明月。

「依稀是,袁家渴」——依稀仿佛是柳宗元笔下的袁家渴。

艺术手法
此词以雄奇之笔写幽绝之境,意境独特。起句「峭阁腾危鹘」以动态比喻写静态建筑,陡然拔高。

「竹粉松脂空翠极」以触觉、嗅觉写视觉之绿,再加「绿人毛发」的奇想,将翠色写得鲜活可感。

「倒灌寺门香雪海」以「倒灌」写花潮汹涌之势,气势逼人。

「微笑处,忘言说」以禅意转折,从景物之盛转入静观之境。

下阕「鼪鼯悲啸」与「泉鸣谷响」以声写幽,以动衬静,营造凄清氛围。

「阁背一拳看愈好,藓痕皴、嵌就玲珑月」是全词奇绝之笔,以微观细节(藓痕皴裂)框住宏大意象(明月),大小相映,妙趣横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风格奇崛的登临词,陈维崧以其特有的雄肆笔力写南岳之幽险。词中既有宏阔的山川气象,又有精微的局部刻划,大处见气势,小处见功夫。以「袁家渴」典故作结,暗寓柳宗元式的贬谪孤愤,将山水之游与身世之感打成一片,格调不凡。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