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次日红友复折柬招游石亭值阴雨作词谢之仍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并日邀游去

连日相约出游

正郭外、风丝飐袖,水烟笼渡

正是城外风丝拂袖,水烟笼罩着渡口

两月春霖愁似海,涨了绿波南浦

两月春雨愁如海深,涨满了南浦的绿波

刚一霎、晴溪容与

刚有一刹那晴日溪水从容

茶崦竹篱帆影过,粉墙头、暗立谁家女

茶山竹篱间帆影掠过,粉墙头暗暗站着谁家女子

沙鸟懒,触柔橹

沙洲上的鸟儿慵懒,触碰着柔橹

难忘最是亭梅古

最难忘的还是那石亭古梅

记昨到、凭阑抛盏,落英閒数

记得昨日到时凭栏举杯,闲数落花

带暝遥峰娇欲睡,香在衫痕鬓缕

暮色中远峰如美人将睡,花香留在衣衫鬓发之间

春渐到、最销魂处

春天渐渐到了最令人销魂的时候

来日纵无知己约,也重游、拟续花间语

来日纵然没有知己相约,也要重游石亭续写花间之语

无奈是,帘纤雨

无奈的是那细密如帘的雨丝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前首之续篇,红友再次柬邀游石亭,偏偏遇到阴雨,词人作词谢之,仍用前韵。全词以雨中春游为线索,写春阴难晴之愁、古梅难忘之恋、重游不果之憾。与前首晴日春游形成对照,一晴一雨,一得一见阻,更见词人对古梅之深情与春游之执着。

逐句解读
「并日邀游去」连日相约出游,起笔承接前首。

「正郭外、风丝飐袖,水烟笼渡」正是城外风丝拂袖,水面烟雾笼罩渡口。写阴天之景,风丝轻柔而水烟迷蒙。

「两月春霖愁似海,涨了绿波南浦」两月的春雨愁如海深,涨满了南浦的绿波。写连日阴雨之苦,霖雨成海是夸张亦是实感。

「刚一霎、晴溪容与」刚一刹那晴日溪水从容,写雨中偶晴之短暂欣喜。

「茶崦竹篱帆影过,粉墙头、暗立谁家女」茶山竹篱间帆影掠过,粉白墙头暗暗站着谁家女子。以舟中视角写岸上之景,女子暗立如画。

「沙鸟懒,触柔橹」沙鸟慵懒,触碰柔橹。以鸟之懒写天阴之闷。

「难忘最是亭梅古」最难忘的还是石亭古梅,由景入情,扣题。

「记昨到、凭阑抛盏,落英閒数」记得昨日到时凭栏抛杯,闲数落花。回忆前首晴游之乐。

「带暝遥峰娇欲睡,香在衫痕鬓缕」暮色中远峰如美人将睡,花香留在衣衫鬓发之间。写昨日游后余香,娇欲睡以拟人写远峰之朦胧。

「春渐到、最销魂处」春天渐渐到了最令人销魂的时候,写春意渐浓而人难重游之憾。

「来日纵无知己约,也重游、拟续花间语」来日纵然没有知己相约,也要重游石亭,打算续写花间的对话。写重游之决心。

「无奈是,帘纤雨」无奈的是,细密如帘的雨丝不停。以雨阻游作结,与前首晴日春游形成对照。

艺术手法
其一,此词用前韵,与上首形成对仗式的呼应:上首唤船去,此首邀游去;上首趁波暖,此首涨绿波;上首花不应洒红雨,此首帘纤雨阻游。韵同而境异,晴雨对照极为工巧。其二,阴雨之景贯穿全词:风丝、水烟、春霖、纤雨,每一意象都围绕雨展开,却又层次不同——初是轻风薄雾,继是连月霖雨,终是细雨如帘,由轻到重再到绵绵不绝。其三,「带暝遥峰娇欲睡」以拟人写山,将远峰暮色比作美人欲睡,柔美之极,与全词阴柔之调相合。其四,结句「无奈是,帘纤雨」以短句急收,将前文所有期盼一语打消,顿挫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词与前首构成一组晴雨对照的春游双调,用韵相同而意境各异。前首轻快明丽,此首阴郁缠绵;前首花不应洒红雨,此首人被阻于纤雨。词人善用叠韵之体写相续之情,晴日之游犹在目前而阴雨已至,游兴未尽而天意不许,将人事与天意的矛盾写得婉转凄美。古梅难忘而纤雨无情,一往情深与无可奈何交织,正是陈维崧词中常见的深情与无奈的复合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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