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春日拂水山庄感旧

清 · 陈维崧

译文

峭壁哀湍泻。

陡峭的崖壁上哀切的急流倾泻而下。

枕春山、此间原是,裴家绿野。

枕靠着春山,这里原本是裴家的绿野堂。

金粉楼台还羃䍥,已被苔侵绣瓦。

金粉楼台依旧笼罩遮蔽,已被青苔侵蚀了绣瓦。

苍鼠窜,邺侯签架。

灰鼠在邺侯的书签架间窜逃。

今日西州何限感,踏花枝、翻惹流莺骂。

今日走过西州无限感慨,踩踏花枝反而惹来流莺的啼骂。

谁认是,羊昙也。

谁还能认出,这就是羊昙啊。

西园畴昔高声价。

西园往昔声价高贵。

剧相怜、香闺博士,彩毫题帕。

极其相怜的是香闺中的才女,用彩笔题写手帕。

人说尚书身后好,红粉夜台同嫁。

人们说尚书身后风光,红粉佳人同赴黄泉相伴。

省多少、望陵閒话。

省去了多少望陵的闲话。

公定还能赏此否,袅东风、蛮柳腰身亚。

您一定还能赏玩这些吗,东风袅袅中蛮柳腰身低亚。

烟万缕,正堪把。

万缕烟丝,正可把握。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春日游拂水山庄感旧之作。拂水山庄为钱谦益(牧斋)之别业,钱谦益卒后山庄荒废。词人以裴度绿野堂喻拂水山庄,写楼台荒废、苍鼠窜架的凄凉景象,又以羊昙过西州恸哭之典表达对钱谦益的深切悼念,末以烟柳东风的柔美反衬人事的消亡,格调凄婉而深沉。

逐句解读
「峭壁哀湍泻」——峭壁间悲凉的急流倾泻。

「枕春山、此间原是,裴家绿野」——枕着春山,这里原是如裴度绿野堂般的山庄。

「金粉楼台还羃䍥,已被苔侵绣瓦」——金粉楼台还遮蔽着,但已被苔藓侵蚀了绣瓦。

「苍鼠窜,邺侯签架」——苍鼠在邺侯的藏书架间窜逃。

「今日西州何限感,踏花枝、翻惹流莺骂」——今日西州有无限感慨,踏着花枝反而惹来流莺的责骂。

「谁认是,羊昙也」——谁认得出,我是羊昙啊。

「西园畴昔高声价」——西园往昔声价极高。

「剧相怜、香闺博士,彩毫题帕」——极其相怜,香闺中的博士,用彩笔题写丝帕。

「人说尚书身后好,红粉夜台同嫁」——人说尚书身后还好,红粉佳人与之同葬地下。

「省多少、望陵閒话」——省去了多少望陵的闲话。

「公定还能赏此否,袅东风、蛮柳腰身亚」——您一定还能欣赏此景吧,袅袅东风中,蛮柳腰身低亚。

「烟万缕,正堪把」——烟雾万缕,正堪把玩。

艺术手法
此词以废园感旧为题材,今昔对比贯穿始终。

「裴家绿野」以裴度绿野堂喻拂水山庄,既写其当初之盛,也暗示主人之贤。

「金粉楼台还羃䍥,已被苔侵绣瓦」以「还」与「已」的对照写由盛转衰,画面感鲜明。

「苍鼠窜,邺侯签架」以邺侯(李泌)藏书喻钱谦益之富藏,苍鼠窜逃写荒废,意象生动而悲凉。

「羊昙也」用羊昙过西州恸哭舅谢安之典,以羊昙自比,表达对钱谦益的深切悼念。

「红粉夜台同嫁」以柳如是从死之事为钱谦益身后增色,亦悲亦壮。末以「袅东风、蛮柳腰身亚」的柔美春景反衬废园之悲,以景结情,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深挚的废园感旧词,陈维崧以细腻的笔触写拂水山庄的荒废,以羊昙自比表达对钱谦益的悼念。词中既有对往昔繁华的追忆,也有对身后清名的思考,更有对柳如是从死的感慨。全词格调凄婉而不失风骨,在柔美的春景中隐含深沉的亡友之痛,是陈维崧感旧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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