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重游菊圃纪事

清 · 陈维崧

译文

乌桕全红也。

乌桕树全都红透了。

过溪桥、重游昨日,笔篱茅舍。

走过溪桥,重游昨日之地,竹篱茅舍。

笑语生香来渐近,衫影参差入画。

笑语声中带着香气渐渐走近,衣衫身影参差如入画中。

见一队、明妆淡雅。

看见一队妆容明丽淡雅的女子。

要撚黄花亲比瘦,小阑干、不许帘儿挂。

要捻着黄花亲自比一比谁更瘦,小栏杆处不许挂起帘子。

人与菊,并堪把。

人与菊花,都堪堪可以一握。

霜天短鬓惊衰谢。

霜天之下短鬓之人惊觉衰老凋谢。

恰何缘、人间尚有,钿车罗帕。

偏偏什么缘分,人间还有那钿车和罗帕的女子。

万事西风吹散了,黄叶漫天而下。

万事都被西风吹散了,黄叶漫天飘落而下。

偏只向、看花人打。

偏偏只朝着看花的人打来。

若使渊明今日在,料先生、也被閒情惹。

假使陶渊明今日还在,料想先生也会被闲情所惹动。

狂奴态,甘遭骂。

狂奴的姿态,甘愿遭受骂名。

赏析

题解
此词记重游菊圃之事,写秋日赏菊遇佳人之趣。上片写重游菊圃、遇明妆佳人之惊喜,人菊相映;下片写霜天衰鬓之叹,西风吹落黄叶之萧瑟,又设想陶渊明若在亦不免为情所动。全词在人与菊的相互映照中,交织着赏花之乐、遇人之喜、衰老之悲与多情之自嘲,情调轻快中含感慨。

逐句解读
「乌桕全红也」乌桕树叶全都红了,以秋景起笔,色彩浓烈。

「过溪桥、重游昨日,笔篱茅舍」过了溪桥,重游昨日之地,竹篱茅舍犹在。

「笑语生香来渐近」笑语声带着香气渐渐靠近,写佳人之至。

「衫影参差入画」衣衫身影参差入画,写佳人之美如画中人。

「见一队、明妆淡雅」看见一队明妆淡雅的女子,写佳人之素雅。

「要撚黄花亲比瘦」要拈黄花亲自比一比谁更瘦,用李清照人比黄花瘦之意,写佳人之清瘦。

「小阑干、不许帘儿挂」小栏杆旁不许挂帘子,要看得真切。

「人与菊,并堪把」人与菊花,都堪把玩欣赏。人菊并美,上片至此达高潮。

「霜天短鬓惊衰谢」霜天中短鬓惊觉衰老凋谢,转入下片,由喜转悲。

「恰何缘、人间尚有,钿车罗帕」不知何缘,人间尚有钿车罗帕之华美。以华美反衬衰老。

「万事西风吹散了」万事都被西风吹散了,写人生无常。

「黄叶漫天而下」黄叶漫天飘落,写秋之萧瑟。

「偏只向、看花人打」偏偏只朝看花人打来,以黄叶打人写秋之无情,亦自嘲。

「若使渊明今日在」假使陶渊明今日还在,用典引入。

「料先生、也被闲情惹」料想先生也会被闲情惹动。渊明以不为五斗米折腰著称,闲情即男女之情,写渊明亦难免多情。

「狂奴态,甘遭骂」狂奴之态,甘愿挨骂。以自嘲收束,甘愿为多情而受骂。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人菊互映为结构:上片人比菊瘦,下片人如菊凋,人与菊的映照贯穿始终,既是审美之映照又是命运之映照。其二,色彩对比鲜明:乌桕红、黄花黄、钿车罗帕之华彩,与霜天之白、黄叶之枯形成强烈对比,浓淡相间。其三,「偏只向、看花人打」以拟人写黄叶,黄叶似有意捉弄看花人,诙谐中含苦涩。其四,末引陶渊明为自解——连隐逸之宗尚不免闲情,则我之多情何足为怪,以古人为挡箭牌,自嘲中有自许。

总体评价
此词写秋日赏菊遇佳人,情调轻快而感慨暗含。上片人菊相映之乐,下片霜天黄叶之悲,一喜一忧之间见出词人对生命盛衰的敏感体悟。结句以渊明自解,看似旷达实则无奈——多情本是人之常情,却偏要搬出陶渊明来为自己辩护,这种欲盖弥彰的写法反而更显多情之深。全词轻而不浮,艳而不俗,在贺新郎调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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