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蔡九霞招饮同云间沈友圣赋六用前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石腹空而罅
石腹中空而裂开
斗巑岏、斜欹压笋,龙孙几鲊
陡峭嶙峋斜倚压着竹笋,龙孙竹几乎被腌成鲊
屋后松杉都作势
屋后松杉都摆出威势
黛色涛声喷射
黛色与涛声喷薄射出
且与客、提壶其下
且与客人在树下提壶饮酒
慷慨摄衣升上坐
慷慨整衣登上上座
夜苍茫、说剑空堂怕
夜色苍茫中谈剑空堂中令人心惊
衣露肘,诗瓢挂
衣袖露肘诗瓢挂在壁上
忠襄碧血高原洒
忠襄的碧血洒在高原上
誓三光、骑箕裹革,丹青图画
誓对三光骑箕归天马革裹尸丹青画图传世
抵几奋髯谈往事
拍案奋髯谈论往事
恨杀乾坤铜马
恨透了天下的铜马军
将如此、金瓯碎打
将这金瓯般的国家打碎
且向蔡经家烂醉
且到蔡经家烂醉一场
只今宵、背痒谁搔者
只今夜背痒谁来搔
天可幕,地为藉
天可以做帐幕地可以做席垫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蔡九霞招饮时与沈友圣同赋,六用前韵。词人于石腹空罅处饮酒,慷慨说剑,追忆忠襄碧血之壮烈,又痛恨金瓯碎打之国破。全词由饮酒说剑转入忠烈追怀,再转入国破之痛,最后以蔡经家烂醉与天地为幕席的旷达作结,将壮怀与无奈交织一体。
逐句解读
「石腹空而罅」石腹中空而裂开,以奇石之景起笔。
「斗巑岏、斜欹压笋」陡峭嶙峋,斜倚压着竹笋,写石之奇险。
「龙孙几鲊」龙孙竹几乎被腌制成鲊,戏谑之语。
「屋后松杉都作势」屋后松杉都摆出威势,写松杉之壮。
「黛色涛声喷射」黛色与涛声喷薄射出,写松涛之壮观。
「且与客、提壶其下」且与客人在树下提壶饮酒,写饮酒之闲。
「慷慨摄衣升上坐」慷慨地整衣登上上座,写豪迈之态。
「夜苍茫、说剑空堂怕」夜色苍茫中谈剑,空堂中令人心惊,说剑写壮志,空堂写孤寂。
「衣露肘,诗瓢挂」衣袖露肘,诗瓢挂在壁上,写穷困文人之态。
「忠襄碧血高原洒」忠襄的碧血洒在高原上,忠襄指明末殉国之人,碧血写忠烈。
「誓三光、骑箕裹革」誓对日月星三光,骑箕星归天、马革裹尸,写壮烈之志。
「丹青图画」丹青画图传世,写忠烈之名垂青史。
「抵几奋髯谈往事」拍案奋髯谈论往事,写激愤之态。
「恨杀乾坤铜马」恨透了天下的铜马军,铜马为农民军代称,写对乱贼之恨。
「将如此、金瓯碎打」将这金瓯般的国家打碎,写国破之痛。
「且向蔡经家烂醉」且到蔡经家烂醉一场,蔡经为仙人,以仙家写此间主人。
「只今宵、背痒谁搔者」只今夜背痒谁来搔?以小事写无人关怀之苦。
「天可幕,地为藉」天可以做帐幕,地可以做席垫,以天为幕地为席写旷达。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三重情绪推进:饮酒说剑之豪→碧血忠襄之壮→金瓯碎打之痛,由个人之兴到历史之壮到现实之痛,层层深入。其二,「衣露肘,诗瓢挂」以贫士之态插入豪饮之间,豪迈中有辛酸,壮怀中有穷困,对比极强。其三,「将如此、金瓯碎打」以金瓯喻国而曰碎打,既是对国破之痛的直抒,也是对碎打者之恨的痛斥。其四,结句「天可幕,地为藉」出自阮籍之典,以天地为居室写彻底的旷达,也是彻底的无所归依。
总体评价
此词在蔡九霞招饮之际,将饮酒之乐、说剑之豪、忠烈之壮、国破之痛融为一炉。词人以石腹空罅为饮酒之所,以忠襄碧血为追怀之象,以金瓯碎打为现实之痛,情感由豪转壮转痛再转旷达,起伏跌宕。结句以天地为幕席,既是旷达之极致,也是无家可归之极致,旷达与悲凉一体两面,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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