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清 · 陈维崧

译文

往事寻思否。记当时、伯仁一醉,诸公屯守。

往事还能回想吗。记得当时伯仁一醉,诸位公卿据守城池。

粉壁练裙沾洒遍,墨汁酒痕都有。

粉壁和绢裙沾满了酒渍,墨汁和酒痕都有。

曾醉请、秦王击缶。

曾经在醉中请秦王击缶。

三十馀年如电抹,画风光、少个丹青手。

三十多年如闪电般逝去,描绘风光却少了丹青妙手。

能几日,颓然叟。

还能有几天,就成了颓然的老翁。

风生百感三杯后。忆从君、觞倾三雅,书窥二酉。

三杯酒后风生百感。回忆追随你,倾尽三雅酒杯,博览二酉藏书。

今日低吟思旧赋,呜咽山泉决溜。

今天低声吟诵思旧之赋,呜咽如山泉决堤奔流。

叹鹃血、啼完几斗。

叹杜鹃啼血已啼完了几斗。

不是郡楼吾懒上,怕重经、董相帷前走。

不是我懒得上郡楼,怕的是重新经过董仲舒的帷帐前。

忘不得,西园偶。

忘不了西园的偶然相聚。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追忆旧游之作。词中回忆三十余年前与诸公豪饮挥洒的往事,感慨时光如电、年华老去。下阕以思旧赋、鹃血啼尽写故交凋零之痛,末以不敢重登郡楼、怕过董相帷前写出物是人非的悲怆,格调沉郁哀婉。

逐句解读
「往事寻思否」——往事可曾寻思?「记当时、伯仁一醉,诸公屯守」——记得当时如伯仁般一醉,诸公据守酒阵。

「粉壁练裙沾洒遍,墨汁酒痕都有」——粉壁练裙上沾洒遍满,墨汁酒痕样样都有。

「曾醉请、秦王击缶」——曾醉中请秦王击缶——豪放不羁。

「三十馀年如电抹,画风光、少个丹青手」——三十余年如闪电般抹过,那如画的时光,少了丹青手来描绘。

「能几日,颓然叟」——还能有几天,就成了颓然老叟。

「风生百感三杯后」——三杯酒后风生百感。

「忆从君、觞倾三雅,书窥二酉」——回忆追随您时,酒倾三雅之杯,读书窥二酉之丰富。

「今日低吟思旧赋,呜咽山泉决溜」——今日低吟思旧之赋,如呜咽的山泉决堤奔流。

「叹鹃血、啼完几斗」——叹杜鹃啼血,啼完了几斗之多。

「不是郡楼吾懒上,怕重经、董相帷前走」——不是我不愿登郡楼,而是怕重新经过董仲舒的帷帐前——怕触动旧日师生之情。

「忘不得,西园偶」——忘不了的,是西园中的相聚之缘。

艺术手法
此词以追忆为主线,今昔对比贯穿始终。

「粉壁练裙沾洒遍,墨汁酒痕都有」以细节写昔日豪饮的放肆,画面感极强。

「曾醉请、秦王击缶」用蔺相如典故而反用——非击缶争尊严,而是醉中豪放,妙在翻新。

「三十馀年如电抹」以「电抹」喻时光之速,精准而形象。

下阕「思旧赋」用向秀思旧赋之典,「鹃血啼完几斗」以夸张写悲恸之深。

「不是郡楼吾懒上,怕重经、董相帷前走」以否定句式写内心回避,越是说不忍越是痛切。结句「忘不得,西园偶」以短句收束,余韵悠长,西园之偶虽短,记忆却永难忘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怀旧词,陈维崧以沉痛之笔追忆三十余年前的豪纵岁月。词中既有对青春盛年的追恋,也有对故友凋零的悲恸,更有对物是人非的深切感伤。全词从豪放到悲凉,从热闹到冷寂,情感跌宕起伏,是陈维崧词中最为真挚感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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