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清 · 陈维崧

译文

少日敦槃约

少年时的盟誓之约

记同游、梁溪二妙,华年相若

记得同游的梁溪二妙,年纪相仿

绣祫红衫双掩映

绣祫红衫相互掩映

宛似连枝花萼

宛如连枝的花萼

船并舣、绿杨城郭

船并排停泊在绿杨城郭旁

一客日边红杏放

一人在帝京如红杏绽放

染炉香、日讲龙楼幄

染着炉香在龙楼帐幄中为帝王日讲

又十载,归田乐

又过十年归隐田园之乐

弹冠近日之荆鄂

另一友人近日出仕于荆鄂

压秋江、水犀下濑

压住秋江水犀军顺流而下

雄姿马槊

雄姿英发手持马槊

帐下庐儿三十万

帐下士卒三十万

伐鼓开船黄鹤

伐鼓开船至黄鹤楼

旗猎猎、北风夜作

旗帜猎猎北风夜间大作

一客纤絺才掩骭

另一人薄绢衣衫才遮住小腿

到霜天、败楮那堪著

到了霜天破旧衣纸怎堪穿着

姑一笑,视寥廓

姑且一笑仰望辽阔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对比手法写两位友人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人在朝为官日讲龙楼,又十年后归田;另一人在荆鄂统兵三十万,雄姿马槊。而词人自己则纤絺掩骭、败楮不堪,寒酸落魄。三种人生境遇的强烈对比,既是自嘲,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慨叹,末以「姑一笑,视寥廓」的旷达收束,看似超脱实则不甘。

逐句解读
「少日敦槃约」少年时的敦槃之约,敦槃为盟誓之盘,写早年结交。

「记同游、梁溪二妙」记得同游的梁溪二妙,写年少时与友人并称。

「华年相若」年纪相仿,写少年之交。

「绣祫红衫双掩映」绣祫红衫相互掩映,写少年之盛装。

「宛似连枝花萼」宛如连枝的花萼,写两人之亲密无间。

「船并舣、绿杨城郭」船并排停泊在绿杨城郭旁,写同游之景。

「一客日边红杏放」一人在日边如红杏绽放,写友人在朝得志。日边指帝京,红杏放喻春风得意。

「染炉香、日讲龙楼幄」染着炉香,在龙楼帐幄中为帝日讲,写友人为帝王讲学之荣。

「又十载,归田乐」又过了十年,归隐田园之乐,写友人退隐。

「弹冠近日之荆鄂」另一友人近日在荆鄂为官,弹冠指出仕。

「压秋江、水犀下濑」压住秋江,水犀军顺流而下,写军威之盛。

「雄姿马槊」雄姿英发手持马槊,写武将之威。

「帐下庐儿三十万」帐下士卒三十万,写兵力之众。

「伐鼓开船黄鹤」伐鼓开船至黄鹤楼,写出征之壮。

「旗猎猎、北风夜作」旗帜猎猎,北风夜间大作,写军阵之威猛。

「一客纤絺才掩骭」另一人穿着薄绢才遮住小腿,写己之贫寒。

「到霜天、败楮那堪著」到了霜天,破旧的衣纸怎堪穿着,写己之穷困。

「姑一笑,视寥廓」姑且一笑,仰望辽阔天空,以旷达自解。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词以三人命运对比为结构:一归田、一统兵、一贫寒,三种人生形成三角形张力,词人自居最弱一方,对比极为鲜明。其二,意象对比强烈:绣祫红衫对纤絺掩骭,日讲龙楼对败楮不堪,水犀三十万对一客独寒,每组对比都是荣与枯的对立。其三,上片写少年同游之平等,下片写中年命运之悬殊,前后对比更显命运之无常。其四,结句「姑一笑,视寥廓」以仰望天空的旷达姿态作结,看似超脱,但「姑」字已透露出无可奈何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词以三友人之命运对比写人生之不公,手法极为精妙。词人将少年之同与中年之异并置,将他人之荣与己之枯对照,每笔都扎在痛处。尤其是「一客纤絺才掩骭,到霜天、败楮那堪著」的自画像,与前文水犀马槊的军威形成极度反差,令人读之酸鼻。而结句的旷达不过是苦笑,寥廓的天空既是自由的象征也是孤独的写照。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