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杖歌为莱阳董樵赋
清 · 陈维崧
译文
山东董樵忽见访,入门手持方竹杖。
山东的董樵忽然来访,进门时手中握着一柄方竹杖。
我亦生平屠狗人,对此苍然屹相向。
我也是生平屠狗之辈,面对这方竹杖肃然挺立相迎。
董樵董樵真吾徒,胸中豪气无时无。
董樵董樵真是我的同道,胸中豪气无时不在。
谈兵肯事东诸侯,作骚直学屈大夫。
谈论兵法岂肯屈事东方诸侯,作辞赋直追屈原大夫。
翻然南下浮东吴,亦复窈窕寻仙都。
毅然南下泛舟东吴,又悠然寻访仙都胜境。
广陵城外秋风冽,黄须半作猥毛磔。
广陵城外秋风凛冽,黄色胡须半似粗硬兽毛般竖立。
唤我同登大酒楼,此竹由来为予说。
唤我一同登上大酒楼,向我讲述此竹的来历。
今年三月游金华,丹梯绀壁凌朱霞。
今年三月游历金华,红色阶梯与深碧崖壁直入红霞之中。
采芝偶入乌伤地,看竹闲过卫铄家。
采芝草偶然来到乌伤之地,看竹子悠闲经过卫铄之家。
此竹檀栾不易得,爱之拍手徒咨嗟。
此竹秀美挺拔不易得见,喜爱之余拍手徒然叹息。
倪家女子非恒流,知有人间韩伯休。
倪家女子绝非寻常之辈,识得人间有韩伯休般的高士。
斸来恰赠一竿竹,伴我名山禽向游。
挖来恰好赠我一竿竹,伴随我如禽庆向长般游历名山。
我闻此言挥百杯,醉余不合成悲哀。
我听罢此言痛饮百杯,醉后反而不合时宜地心生悲哀。
潇湘斑竹竟谁在,九疑荒冢生苍苔。
潇湘斑竹旁究竟还有谁在,九疑山的荒冢已生满苍苔。
况闻官军大战胜,今年邛杖西南来。
况且听说官军大获全胜,今年邛地竹杖从西南运来。
方圆枘凿不相入,尔持此杖胡为哉?
方形与圆形枘凿不能相合,你持这方竹杖又有何用呢?
劝君携归玉女盆前住,不尔此杖骁腾作龙去。
劝你携归住在玉女盆前,否则此杖将骁腾化龙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维崧赠莱阳董樵之作,以方竹杖为咏物对象。方竹杖棱角分明,与圆孔枘凿不合,诗人借物喻人,抒发方正之士不容于世的悲慨。董樵为明末遗民,胸有豪气而漂泊江湖,方竹杖正是其人格象征。全诗从方竹杖的来历写起,逐步引出对时局与身世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山东董樵忽见访,入门手持方竹杖」,山东董樵忽然来访,进门便手持一柄方竹杖。
「我亦生平屠狗人,对此苍然屹相向」,我也是生平屠狗之辈(自谦微贱出身),面对方竹杖肃然挺立相迎。
「董樵董樵真吾徒,胸中豪气无时无」,董樵董樵真是我的同道,胸中豪气无时不在。
「谈兵肯事东诸侯,作骚直学屈大夫」,谈论兵法岂肯屈事东方诸侯,作辞赋直追屈原大夫。
「翻然南下浮东吴,亦复窈窕寻仙都」,毅然南下泛舟东吴,又悠然寻访仙都胜境。
「广陵城外秋风冽,黄须半作猥毛磔」,广陵城外秋风凛冽,黄色胡须半似粗硬的兽毛般竖立。
「唤我同登大酒楼,此竹由来为予说」,唤我一同登上大酒楼,向我讲述此竹的来历。
「今年三月游金华,丹梯绀壁凌朱霞」,今年三月游历金华,红色阶梯与深碧崖壁直入红霞。
「采芝偶入乌伤地,看竹闲过卫铄家」,采芝偶然来到乌伤之地,看竹悠闲经过卫铄之家。
「此竹檀栾不易得,爱之拍手徒咨嗟」,此竹秀美挺拔不易得见,喜爱之余拍手徒然叹息。
「倪家女子非恒流,知有人间韩伯休」,倪家女子绝非寻常之辈,识得人间有韩伯休般的高士。
「斸来恰赠一竿竹,伴我名山禽向游」,挖来恰好赠我一竿竹,伴随我如禽庆、向长般游历名山。
「我闻此言挥百杯,醉余不合成悲哀」,我听罢此言痛饮百杯,醉后反而不合时宜地心生悲哀。
「潇湘斑竹竟谁在,九疑荒冢生苍苔」,潇湘斑竹旁究竟还有谁在,九疑山的荒冢已生满苍苔。
「况闻官军大战胜,今年邛杖西南来」,况且听说官军大获全胜,今年邛地竹杖从西南运来。
「方圆枘凿不相入,尔持此杖胡为哉」,方与圆枘凿不能相合,你持这方竹杖又有何用。
「劝君携归玉女盆前住,不尔此杖骁腾作龙去」,劝你携归住在玉女盆前,否则此杖将骁腾化龙而去。
艺术手法
一、咏物寄兴,以方竹杖喻方正人格。方竹棱角分明,与圆形榫眼格格不入,正是方正之士不容于世的绝妙隐喻。二、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部以叙事为主,写方竹杖来历;后半部转入抒情,由物及人,由古及今,层层递进。三、典故密集而自然。禽庆、向长、韩伯休、潇湘斑竹等典故信手拈来,皆与方竹杖主题相扣。四、结尾奇想。方竹杖化龙而去的想象,既照应竹杖之珍贵,又暗示方正之士终将远去,寓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方竹杖为线索,从赠杖之缘写到持杖之感,层层推进,由物及人,由个人遭际到家国兴亡。陈维崧将方竹杖的「方」与世道的「圆」对举,深刻揭示了方正之士不容于世的悲剧。结尾「骁腾作龙去」的奇想,既是对友人的劝慰,也是对自身命运的隐喻,读来悲壮而有余韵。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