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题余氏女子绣陈思洛神图为阮亭赋
清 · 陈维崧
译文
问多情,今古谁堪雄长。
试问古今多情之人,谁能够称雄称长?
也无如、曹家天子,西陵台上虚帐。
也比不上曹家天子,然而西陵台上不过是空设的帷帐。
更传闻、东阿子建,少年情绪骀荡。
更有传闻说东阿王曹子建,少年时情思放荡不羁。
水上明珠,波间翠羽,洛神一赋,神飞魂怆。
洛神如水上明珠般璀璨,如波间翠羽般轻盈,曹植一赋洛神,令人神飞魂伤。
只一事、家王薄行,难对中郎将。
只有一事,魏王薄情寡行,难以面对中郎将曹丕。
恐他日、黄须儿子,亦起非望。
恐怕日后黄须儿子也会生出非分之想。
又剪出、轻云态度,绣成流雪情状。
又裁剪出轻云般的飘逸姿态,绣成流雪般的曼妙情状。
叹香闺、一双纤手,比似文心谁瑜亮。
赞叹香闺中的一双纤手,比起文人的才思来,谁更出色难分高下。
便使当年,袁家新妇,自临明镜图娇样。
纵使当年袁家新妇甄氏,亲自对着明镜描绘自己的娇美模样。
也还怕、传神阿堵,宛转须相让。
也还恐怕在传神写照上,也须婉转地甘拜下风。
凝眸处、婀娜华容,千秋无恙。
凝眸之处,那婀娜的华美容貌,千秋万代完好如初。
赏析
题解
此词题咏余氏女子所绣洛神图,为阮亭(王士禛)而作。曹植封东阿王、陈思王,其《洛神赋》为千古名篇。词由曹氏父子情事切入,赞叹绣工之精妙,以为纵使甄氏亲临明镜自绘,也不及此绣品传神。全篇以赋文入词,以针黹论艺,构思新颖别致。
逐句解读
「问多情,今古谁堪雄长」——试问古今多情之人,谁能够称雄称长?「也无如、曹家天子,西陵台上虚帐」——也比不上曹家天子,然而西陵台上不过是空设的帷帐。曹家天子指曹操,西陵为其陵墓,虚帐言身后寂寞。
「更传闻、东阿子建,少年情绪骀荡」——更有传闻说东阿王曹子建,少年时情思放荡不羁。骀荡意为放荡无拘。
「水上明珠,波间翠羽,洛神一赋,神飞魂怆」——洛神如水上明珠般璀璨,如波间翠羽般轻盈,曹植一赋洛神,令人神飞魂伤。
「只一事、家王薄行,难对中郎将」——只有一事,魏王薄情寡行,难以面对中郎将曹丕。此句暗指曹操攻邺纳甄氏之事。
「恐他日、黄须儿子,亦起非望」——恐怕日后黄须儿子也会生出非分之想。黄须儿子指曹彰,曹操称其黄须,此言曹操薄行恐为子嗣所效。
「又剪出、轻云态度,绣成流雪情状」——又裁剪出轻云般的飘逸姿态,绣成流雪般的曼妙情状。此二句转入咏绣。
「叹香闺、一双纤手,比似文心谁瑜亮」——赞叹香闺中一双纤手,比起文人才思来谁更出色?瑜亮用周瑜、诸葛亮之典,谓难分高下。
「便使当年,袁家新妇,自临明镜图娇样」——纵使当年袁家新妇甄氏,亲自对着明镜描绘自己的娇美模样。
「也还怕、传神阿堵,宛转须相让」——也还恐怕在传神写照上,也须婉转地甘拜下风。传神阿堵用顾恺之画眼传神之典。
「凝眸处、婀娜华容,千秋无恙」——凝眸之处,那婀娜的华美容貌,千秋万代完好如初。
艺术手法
一、史事与艺事的交织。上阕铺叙曹氏父子与甄氏的史事传说,下阕转入对绣品的赞叹,以史为衬,以艺为主,两相映照。二、以文心喻绣工。将绣女之手与文人之心并举,以「瑜亮」之典设问,不直接作答而让读者自悟,含蓄有致。三、翻案用典。以甄氏亲临明镜自绘尚不及绣品传神,极言绣工之妙,构思层层推进,以「也还怕」再翻一层,语意更为曲折跌宕。
总体评价
此词以题画为体,以咏史为用,将曹氏情事与绣女技艺熔于一炉。上阕史笔纵横,下阕赏鉴精微,以「千秋无恙」作结,既是叹绣品之不朽,亦是叹洛神之长存,意蕴丰厚。陈维崧才大学富,驾驭长调从容自如,此词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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