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冰

清 · 陈维崧

译文

玉壶中,井花彻底都凝。

玉壶之中,井水从头到尾完全凝结成冰。

讶涟漪、风吹难皱,潺湲一夜无声。

惊讶那涟漪被风吹也难以起皱,潺湲的流水一夜之间悄然无声。

太玲珑、鳞堂贝阙,偏确荦、玉甃银屏。

太过玲珑剔透,如同鱼鳞殿堂、贝壳宫阙;偏偏坚实嶙峋,好似玉砌井栏、银色屏风。

烈士心边,佳人肌上,一种晶瑩彷佛曾。

烈士刚烈的心旁,佳人冰凉的肌肤上,似乎都曾有过这样一种晶莹。

还应似、飞仙剑侠,灰冷万缘僧。

还应当像那飞仙剑侠的凛然,以及万念俱灰的苦行僧的寂灭。

都只被、奇寒苦冻,锻鍊才成。

都是被奇寒苦冻反复锻炼,才得以成形。

记前冬、芦沟南下,归舟却阻河淩。

记得前年冬天,从芦沟桥南下,归舟却被河中的冰凌所阻。

四弦弹、颇黎劈裂,万梃击、琴筑琮琤。

冰裂声如四弦琵琶弹奏,像玻璃劈裂;又如万梃齐击,似琴筑之声琮琤作响。

玉骇蛟愁,珠飞兕吼,篷窗千里梦魂清。

美玉惊骇蛟龙发愁,冰珠飞溅如兕牛怒吼,在船篷窗下千里梦魂分外清冷。

回头笑、京华炙手,岁岁火云蒸。

回头笑那京城中权贵炙手可热,年年热浪如火云蒸腾。

还亏煞、沿街六月,唤买凉冰。

亏得六月里沿街叫卖凉冰,才带来一丝清凉。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冰"为题,采用拟人、比喻等手法铺写冰的形态与精神。上阕描写井水结冰之景,将冰比作鳞堂贝阙、玉甃银屏,又以烈士之心、佳人之肌比喻冰的品格;下阕转入回忆,写前冬南归时河冰阻舟的壮观景象,末以京华酷暑、街头买冰作结,冷热对比鲜明,寄寓深意。

逐句解读
「玉壶中,井花彻底都凝」:玉壶之中,井水从头到尾完全凝结成冰,点明冰之源头。

「讶涟漪、风吹难皱,潺湲一夜无声」:惊讶于涟漪竟被风吹也难以起皱,潺湲流水一夜之间悄然无声。

「太玲珑、鳞堂贝阙,偏确荦、玉甃银屏」:太过玲珑剔透,如鱼鳞殿堂、贝壳宫阙;偏偏坚实嶙峋,似玉砌井栏、银色屏风。

「烈士心边,佳人肌上,一种晶瑩彷佛曾」:烈士刚烈的心旁,佳人冰凉的肌肤上,似乎都有过这样一种晶莹。

「还应似、飞仙剑侠,灰冷万缘僧」:还应像那飞仙剑侠的凛然,以及万念俱灰的苦行僧的寂灭。

「都只被、奇寒苦冻,锻鍊才成」:都是被奇寒苦冻反复锻炼,才得以成形。

「记前冬、芦沟南下,归舟却阻河淩」:记得前年冬天,从芦沟桥南下,归舟却被河中冰凌所阻。

「四弦弹、颇黎劈裂,万梃击、琴筑琮琤」:冰裂之声如四弦琵琶弹奏,似玻璃劈裂;又如万梃齐击,像琴筑之声琮琤作响。

「玉骇蛟愁,珠飞兕吼,篷窗千里梦魂清」:美玉惊骇蛟龙发愁,冰珠飞溅如兕牛怒吼,在船篷窗下千里梦魂分外清冷。

「回头笑、京华炙手,岁岁火云蒸」:回头笑那京城中权贵炙手可热,年年热浪如火云蒸腾。

「还亏煞、沿街六月,唤买凉冰」:亏得六月里沿街叫卖凉冰,才有一丝清凉。

艺术手法
此词咏物而不滞于物,以冰喻人、以人拟冰,熔铸出一幅冰之精神画像。

「鳞堂贝阙」「玉甃银屏」以建筑喻冰之形态,「烈士心」「佳人肌」以人喻冰之品格,物我交融。

「飞仙剑侠」与「万缘僧」构成一动一静、一刚一寂的双重意象,丰富了冰的精神内涵。下阕以声写冰,「四弦弹」「颇黎劈裂」「琴筑琮琤」以乐声拟冰裂之音,视听结合。末段以京华炙手对比沿街卖冰,冷热交织,世态与物态相映,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词咏冰,意象奇特,笔力雄健。上阕以静态铺写冰之形态与品格,下阕转入动态描写与世态感慨,由物及人,由自然及社会,层层拓展。冰的晶莹坚贞与权贵的炙手可热形成强烈对比,寄寓了词人对坚贞品格的推崇和对趋炎附势的嘲讽,格调高远,寓意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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