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春色 蝉
清 · 陈维崧
译文
䆗窱北窗,峥泓西涧,企脚披襟。
北窗幽深,西涧水势浩荡,伸开双脚敞开衣襟。
正修梧翳日,数声嘒嘒,幽篁戛水,一派愔愔。
正是高大的梧桐遮蔽着日光,几声蝉鸣清脆,幽深的竹林轻拂水面,一片宁静。
唤醒半床蕉鹿梦,更月榭凉天思不禁。
唤醒了半床蕉鹿般的迷梦,更在月下凉天的亭榭中思绪难禁。
流光驶,怕潜催落叶,暗换疏砧。
时光飞逝,怕它暗中催落树叶,悄悄变换了稀疏的捣衣声。
终朝餐风吸露,算往事、惆怅难寻。
整日里餐风饮露,回想往事惆怅难寻。
记彻侯冠上,亲陪貂尾,佳人筝畔,曾砉鸾吟。
记得曾在彻侯的冠冕之上,亲随貂尾侍从,也曾在佳人筝旁,发出如鸾鸟般的清鸣。
讵料半枝栖不稳,枉诉尽凄凉此夜心。
怎料半枝之上栖身不稳,白白倾诉尽此夜心中的凄凉。
须蝉蜕,问茫茫尘世,谁爱清音。
终须如蝉蜕去旧壳,试问茫茫尘世之中,有谁喜爱这清越的声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咏蝉之作。词写蝉之声——䆗窱北窗峥泓西涧,企脚披襟,正修梧翳日数声嘒嘒,幽篁戛水一派愔愔,唤醒半床蕉鹿梦,更月榭凉天思不禁,流光驶怕潜催落叶暗换疏砧。下片写蝉之身世——终朝餐风吸露,算往事惆怅难寻,记彻侯冠上亲陪貂尾,佳人筝畔曾砉砉鸾吟,讵料半枝栖不稳,枉诉尽凄凉此夜心,须蝉蜕问茫茫尘世谁爱清音。
逐句解读
「䆗窱北窗,峥泓西涧,企脚披襟」——䆗窱北窗峥泓西涧,企脚披襟——䆗窱为幽深,企脚为伸脚。
「正修梧翳日,数声嘒嘒,幽篁戛水,一派愔愔」——正修梧翳日数声嘒嘒,幽篁戛水一派愔愔——嘒嘒为蝉声,愔愔为安静。
「唤醒半床蕉鹿梦,更月榭凉天思不禁」——唤醒半床蕉鹿梦,更月榭凉天思不禁——蕉鹿梦用列子。
「流光驶,怕潜催落叶,暗换疏砧」——流光驶,怕潜催落叶暗换疏砧——疏砧为秋砧。
「终朝餐风吸露,算往事、惆怅难寻」——终朝餐风吸露,算往事惆怅难寻——餐风吸露写蝉。
「记彻侯冠上,亲陪貂尾,佳人筝畔,曾砉鸾吟」——记彻侯冠上亲陪貂尾,佳人筝畔曾砉鸾吟——貂尾为冠之饰,砉为声。
「讵料半枝栖不稳,枉诉尽凄凉此夜心」——讵料半枝栖不稳,枉诉尽凄凉此夜心——半枝栖用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
「须蝉蜕,问茫茫尘世,谁爱清音」——须蝉蜕,问茫茫尘世谁爱清音——蝉蜕为蝉脱壳。
艺术手法
此词以蝉写身世。
「嘒嘒」以嘒嘒写蝉声——嘒嘒为蝉声。
「蕉鹿梦」以列子写梦——蕉鹿梦为列子之典,写梦之虚。
「疏砧」以砧写秋——疏砧为秋砧,写秋之将至。下片以「餐风吸露」写蝉——蝉饮露而餐风,清高之至。
「貂尾」以貂尾写冠——汉代侍中冠插貂尾,蝉为冠饰。
「半枝栖不稳」以鹪鹩写蝉——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蝉栖于半枝亦不稳。
「清音」以清音写蝉——蝉之声为清音,问茫茫尘世谁爱清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清高的咏蝉词,陈维崧以蝉之声写秋之将至,以蝉之身世写人之飘零,末以谁爱清音写尘世之不知己。全词格调清高而不失感慨,在咏蝉中见出对清音的自许与对尘世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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