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家 己未九日蛟门招同诸子游黑龙潭次实庵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满目新晴,无边野兴,休论万事,且须载酒题糕去。
满眼新晴,野兴无边,且不管万事如何,只须载酒题糕出游去。
灵湫镜黑,仄磴泥青,有人言是,老龙蟠处。
深潭如镜漆黑,窄阶上青泥湿润,有人说这就是老龙蟠踞之处。
一样重阳,两年羁宦,往事零如雨。
同样是重阳,已连续两年在外做官,往事如雨般零落飘散。
被游人、问昨岁,破帽犹然存否。
被游人问起去年,那顶破帽还在不在。
重晤。
重新会面。
竹西词客,刚来京国,亟拉吾徒,洗盏持螯,翩然豪举。
竹西词客刚到京城,急忙拉着我们这些人,洗杯持蟹,翩然豪迈地举杯。
只忆深院小黄花朵,空颤钗梁鬓缕。
只想起深院里小黄花朵,在钗梁鬓发间空自颤动。
独夜茫茫,他乡恻恻,饮罢迷归路。
独夜茫茫,他乡恻恻,饮酒之后迷失了归路。
风急也、白杨边,飒飒定和谁语。
风声急促,白杨树边,飒飒风声又能和谁说话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己未年(1679年)重阳节应友人蛟门之邀,与诸子同游黑龙潭所作。笛家,词牌名。次实庵韵,即步实庵词韵。黑龙潭在北京西山,为著名胜景。词人两度重阳在外做官,今年重九虽有人相邀出游,但深院菊花的孤寂与白杨风声的凄凉,仍使词人感到浓重的他乡之悲。
逐句解读
「满目新晴,无边野兴,休论万事,且须载酒题糕去」——满眼新晴,野兴无边,且不管万事如何,只须载酒题糕出游。题糕为重阳旧俗。
「灵湫镜黑,仄磴泥青,有人言是,老龙蟠处」——深潭如镜漆黑,窄阶上青泥湿润,有人说这就是老龙蟠踞之处。黑龙潭之名由此而来。
「一样重阳,两年羁宦,往事零如雨」——同样是重阳,却已连续两年在外做官,往事如雨般零落。
「被游人、问昨岁,破帽犹然存否」——被游人问起去年,那顶破帽还在不在?孟嘉落帽为重阳典故,此处反用,以破帽自嘲。
「重晤」——重新会面。
「竹西词客,刚来京国,亟拉吾徒,洗盏持螯,翩然豪举」——竹西词客刚到京城,急忙拉着我们这些人,洗杯持蟹,翩然豪迈地举杯。持螯即食蟹,为秋日雅事。
「只忆深院小黄花朵,空颤钗梁鬓缕」——只想起深院里小黄花朵,在钗梁鬓发间空自颤动。此句写不在身边的人,以小黄花(菊花)映衬。
「独夜茫茫,他乡恻恻,饮罢迷归路」——独夜茫茫,他乡恻恻,饮酒之后迷失了归路。
「风急也、白杨边,飒飒定和谁语」——风声急促,白杨树边,飒飒风声又能和谁说话呢?白杨多种于墓地,风声萧萧倍增悲凉。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出游的豪兴与深院的孤寂形成对比,"洗盏持螯,翩然豪举"的热闹与"独夜茫茫,他乡恻恻"的凄凉对照鲜明。二、细节传情。
"空颤钗梁鬓缕"写菊花在钗鬓间颤动,不写人而人自见,含蓄地表达了对不在身边之人的思念。三、用典巧妙。
"破帽犹然存否"反用孟嘉落帽典故,以自嘲的口吻写出客居他乡的落魄。四、结句以声写情。白杨飒飒本是自然之声,词人问"和谁语",将风声拟人化,孤独之感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词写重阳出游而心生乡愁,以游兴之乐反衬他乡之悲。上片写出游时的景物与往事之叹,中片写友人相聚的豪兴与思念之苦,下片写夜归后的孤独与迷惘。全词情感跌宕,从"休论万事"的旷达到"独夜茫茫"的凄凉,从"翩然豪举"的热闹到"飒飒定和谁语"的孤寂,情感转折自然而有力度。陈维崧善于在热闹中写孤独,在旷达中写悲凉,此词即为典型,体现了其词"以悲壮为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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