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桐城方尔止先生四月二十九日书感赋兼怀密之先生

清 · 陈维崧

译文

鲤鱼风打江潮利,五月荆州估船至。

鲤鱼风吹动江潮正利,五月荆州的商船到了。

船载沙门宝月师,附得枞阳故人字。

船上载着沙门宝月法师,附带来了枞阳故人的书信。

我家垩庐同鸡栖,负薪昼夜孤儿啼。

我家守丧的草庐如同鸡窝,昼夜负薪孤儿啼哭。

开函伸纸未及半,申胡觱栗声酸嘶。

打开信纸还没读一半,丧中的胡笳觱篥声已经酸楚嘶哑。

书亦不能读,泪亦不能止。

信也读不下去,泪水也止不住。

忆昔芳华十五时,与君同作金陵子。

回想十五岁芳华之时,与你们同为金陵少年。

金陵九门门九重,白靴校尉如游龙。

金陵九道城门九重深锁,白靴校尉如游龙般穿行。

贱子文名杨德祖,先君风表郭林宗。

我以文名比杨修,先父风骨比郭林宗。

三千宾客遨游遍,流兔飞英谁不羡。

三千宾客遨游遍历,风流才俊谁不羡慕。

家伎新传张敞眉,游童暗认王珉扇。

家伎新学张敞画眉的样式,游童暗自认出王珉的扇子。

桐山诸子尽江萧,侨寓家家朱雀桥。

桐山诸子都是江淹萧统之才,侨居之家都在朱雀桥边。

风暖侯家春击鼓,月明戚里夜吹箫。

风暖时节侯家春日击鼓,月明之夜皇亲国戚吹箫作乐。

樱桃小幄沉香火,杨柳藏乌门不锁。

樱桃小帐中燃着沉香,杨柳藏乌门也不上锁。

密约呼鹰出每迟,私邀盘马期常左。

秘密相约出猎常常迟到,私下邀约骑马相期常出差错。

此日清流气绝尘,此时修竹弹文新。

此时清流之气超绝尘俗,此时修竹弹劾之文常新。

诸王已见愁签帅,郡国还闻捕党人。

诸王已经发愁签帅的专权,郡国还听闻搜捕党人。

阿童江上军船动,毳帐连天驰绣鞚。

阿童江上军船启动,毳帐连天驰骋着绣鞍骏马。

一载昭阳恨已经,两朝太学知何用?

一年之间昭阳殿之恨已经历,两朝太学又有何用?

怜我袁家一悯孙,拾橡萧萧归墓门。

可怜我如袁家后代孙,在萧萧秋风中拾橡果回到墓门。

君不见孙郎战没周郎老,龙眠前辈独君好。

你没见孙郎战死周郎已老,龙眠山前辈只有你还好。

君家尚有始兴公,卧看祗园生白草。

你家还有始兴公,躺着看佛寺中生出白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维崧收到桐城方尔止先生书信后所作的感赋,兼怀密之先生。方尔止即方文,密之即方以智,皆为桐城方氏族人。陈维崧少年时与方氏兄弟交好,同游金陵,后明亡流离,各散一方。此信唤起了诗人对少年时光的追忆,也引发了家国沦亡的深沉感慨。全诗从读信写起,追忆金陵旧事,再转入国变之痛,情感由温暖而悲凉,是典型的遗民感怀之作。

逐句解读
「鲤鱼风打江潮利,五月荆州估船至」鲤鱼风吹动江潮正利,五月荆州的商船到了。

「船载沙门宝月师,附得枞阳故人字」船上载着沙门宝月法师,附带来了枞阳故人的书信。

「我家垩庐同鸡栖,负薪昼夜孤儿啼」我家守丧的草庐如同鸡窝,昼夜负薪孤儿啼哭。

「开函伸纸未及半,申胡觱栗声酸嘶」打开信纸还没读一半,丧中的胡笳觱篥声已经酸楚嘶哑。

「书亦不能读,泪亦不能止」信也读不下去,泪水也止不住。

「忆昔芳华十五时,与君同作金陵子」回想十五岁芳华之时,与你们同为金陵少年。

「金陵九门门九重,白靴校尉如游龙」金陵九道城门九重深锁,白靴校尉如游龙般穿行。

「贱子文名杨德祖,先君风表郭林宗」我以文名比杨修,先父风骨比郭林宗。

「三千宾客遨游遍,流兔飞英谁不羡」三千宾客遨游遍历,风流才俊谁不羡慕。

「家伎新传张敞眉,游童暗认王珉扇」家伎新学张敞画眉的样式,游童暗自认出王珉的扇子,写少年风流。

「桐山诸子尽江萧,侨寓家家朱雀桥」桐山诸子都是江淹萧统之才,侨居之家都在朱雀桥边。

「风暖侯家春击鼓,月明戚里夜吹箫」风暖时节侯家春日击鼓,月明之夜皇亲国戚吹箫作乐。

「樱桃小幄沉香火,杨柳藏乌门不锁」樱桃小帐中燃着沉香,杨柳藏乌门也不上锁,写往日无忧。

「密约呼鹰出每迟,私邀盘马期常左」秘密相约出猎常常迟到,私下邀约骑马相期常出差错,写少年顽皮。

「此日清流气绝尘,此时修竹弹文新」此时清流之气超绝尘俗,此时修竹弹劾之文常新。

「诸王已见愁签帅,郡国还闻捕党人」诸王已经发愁签帅的专权,郡国还听闻搜捕党人,写政治迫害开始。

「阿童江上军船动,毳帐连天驰绣鞚」阿童江上军船启动,毳帐连天驰骋着绣鞍骏马。

「一载昭阳恨已经,两朝太学知何用」一年之间昭阳殿之恨已经历,两朝太学又有何用?「怜我袁家一悯孙,拾橡萧萧归墓门」可怜我如袁家后代孙,在萧萧秋风中拾橡果回到墓门。

「君不见孙郎战没周郎老,龙眠前辈独君好」你没见孙郎战死周郎已老,龙眠山前辈只有你还好。

「君家尚有始兴公,卧看祗园生白草」你家还有始兴公,躺着看佛寺中生出白草,写方以智出家为僧。

艺术手法
一、结构精巧:全诗以读信为起,以回忆为承,以国变为转,以感怀为合,脉络清晰。二、今昔对照:少年时的纵情欢乐与国变后的凄凉孤苦形成强烈对比。三、用典密集:杨德祖、郭林宗、张敞、王珉等典故写少年风流,签帅、捕党人写政治迫害,袁闵孙写自身处境,始兴公写方以智出家,典事实多而贴切。四、情感递进:从读信的悲伤到回忆的温暖再到国变的愤激,情感层层加深。五、以他人衬托自身:写方尔止尚好、方以智出家,都是为了衬托自己孤苦的处境,不言自伤而伤在其中。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个人遭际与家国沦亡紧密结合,是陈维崧遗民诗中的佳作。全诗从一封书信引发无限感慨,少年金陵的繁华与国变后的凄凉对比鲜明。用典虽多而不显堆砌,情感真挚而深沉。末句卧看祗园生白草写方以智出家之况,意境萧瑟,余韵无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