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杪同诸子饮刺梅园古松下

清 · 陈维崧

译文

晨兴思出游,茫然惑所向。

清晨起来想出门游玩,却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或云刺梅园,景物颇萧旷。

有人说刺梅园的风景,颇为疏朗开阔。

入门苔色净,到眼杂花放。

走进门来苔藓洁净,满眼杂花正在盛开。

杯来互沈吟,兴剧迭歌唱。

酒杯传来彼此沉吟,兴致高涨轮番歌唱。

两年缚朝衫,小心事卿相。

做了两年朝官身受束缚,小心翼翼侍奉卿相权贵。

同袍四五人,各各色惆怅。

同僚好友四五个人,个个面色惆怅。

春山未得归,遇酒且跌宕。

春天的山林不得归去,遇到美酒暂且放达不羁。

君看落红堆,下有昔人葬。

你看那落花堆积之处,下面埋葬着前朝的人。

及今不作达,后此欲谁望。

如今不达观旷达,此后还能指望谁呢。

老松无赖极,横若攫拿状。

老松树蛮横至极,枝干横生如同攫取抓拿的样子。

我时倚酒豪,竟上骑其项。

我借着酒兴豪气顿生,竟然爬上去骑在松树脖颈上。

龙鳞陡相嗔,鼓作天风浪。

松鳞陡然发怒,鼓荡起漫天风浪。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陈维崧辞官归里之后。春杪即暮春时节,诗人与数位故交同饮于刺梅园古松之下,借酒浇愁,抒发仕途蹉跎、壮志难酬的愤懑之情。

"刺梅园"为当时南京一处园林,以古松闻名。诗中既写园林景致,又写同袍之谊,更借醉骑老松的豪举,传达出一种不甘沉沦的倔强气概。

逐句解读
「晨兴思出游,茫然惑所向。」清晨醒来想要出游,却茫然不知往何处去,写出了闲居无事的心绪。

「或云刺梅园,景物颇萧旷。」有人说刺梅园风景疏朗开阔,点明目的地。

「入门苔色净,到眼杂花放。」入门只见苔藓洁净,满眼杂花盛开,写出园中暮春之景。

「杯来互沈吟,兴剧迭歌唱。」举杯对饮,彼此沉吟,酒兴高涨时轮番歌唱。

「两年缚朝衫,小心事卿相。」回想起做了两年朝官,小心翼翼侍奉权贵卿相,此句道出仕途之压抑。

「同袍四五人,各各色惆怅。」同僚四五人,个个面色惆怅,写尽官场失意者的群像。

「春山未得归,遇酒且跌宕。」春日山林不得归隐,遇到美酒且尽情放达。

「君看落红堆,下有昔人葬。」你看那落花堆积之处,下面埋葬着前朝之人,由花落联想到生死无常。

「及今不作达,后此欲谁望。」如今不达观旷达,此后还能指望谁呢,劝人及时行乐。

「老松无赖极,横若攫拿状。」老松蛮横至极,枝干横生如同攫取抓拿之状,拟人笔法生动。

「我时倚酒豪,竟上骑其项。」我借着酒兴豪迈,竟爬上去骑在松树脖颈上。

「龙鳞陡相嗔,鼓作天风浪。」松鳞陡然发怒,鼓荡起漫天风浪,以松喻龙,气势磅礴。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笔法自由奔放。前半段以清丽笔触写景叙事,"苔色净""杂花放"营造暮春氛围;中段转入仕途感慨,"小心事卿相"五字极写官场压抑之苦。后半段陡然变化,由"落红堆"引入生死之叹,又以醉骑老松作结,将压抑的情感以狂放之举释放。写松用拟人手法,"无赖""攫拿""嗔"等词赋予古松以性格,而"骑其项"更是以人制松,象征不甘屈辱的抗争精神。全诗由静而动,由抑而扬,收束于天风呼啸之中,极具震撼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维崧抒写仕途失意与狂放个性的代表作。从"小心事卿相"的谨小慎微到"竟上骑其项"的豪纵不羁,展示了诗人性格中压抑与反抗的两面。落花葬骨的感伤与骑松御风的狂放形成强烈对比,末句"龙鳞陡相嗔,鼓作天风浪"更将个人情绪升华为天地之间的壮阔冲突,读来令人激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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