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鼎现 题定武兰亭初拓和蘧庵先生原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笔精墨妙,风雅相尚,当年尔尔。
笔墨精妙绝伦,崇尚风雅,当年便是如此。
论戈磔、争誇典午,人擅韭花兼虿尾。
论笔画的戈磔之势,争相夸耀晋代书家,人们各擅韭花帖和虿尾书体。
谁第一、是右军逸少,庾翼家鸡莫比。
谁是天下第一?当属右军王羲之,庾翼的家鸡体不可相比。
有妙帖、鹅群裹鲊,神迹尤矜修褉。
有精妙的法帖如鹅群帖裹鲊帖,而神迹尤其珍贵的是修禊所书的兰亭序。
一自赚入梧宫闭。
自从被赚入梧宫秘藏封闭。
伴宝衣、长殉幽翳。
伴随宝衣一同长殉于幽暗之中。
还幸得、拓来定武,石本离离腾古翠。
还幸而得以拓出定武本,石刻拓本清晰地呈现着古雅的翠色。
视淳化、与光和儿辈。
与淳化阁帖及汉光和年间的法帖这些晚辈相比。
色斗鸡彝象簋。
色彩可与鸡彝象簋等青铜礼器相媲美。
供历代、君臣清赏,流遍深宫禁邸。
供历代君臣清雅赏玩,流传遍及深宫禁苑。
人世沧桑,阅几度、劫灰马矢。
人世间沧桑变幻,经历了几度劫灰战火。
唉龙僵虎踣,波及鲁鱼亥豕。
唉,龙僵虎仆的战乱,连典籍中的鲁鱼亥豕之误也被波及。
揩老眼、向残缣里。
揩拭老眼,在残破的绢帛中辨认。
滴透铜仙泪。
滴透了铜仙的泪水。
痛多少、玉盌珠箱,鬼卖长陵夜市。
痛惜多少玉碗珠箱,鬼魅在长陵夜市中变卖。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题定武兰亭初拓本之作,次蘧庵先生原韵。定武兰亭是王羲之《兰亭序》的重要刻本,相传以欧阳询临本刻石于定武,历代视为珍品。词人面对初拓本,追溯兰亭序的书法源流、流传始末,感慨历代战乱对文物的毁损,抒发了深沉的文化忧思。全词以书法文物为线索,将艺术鉴赏与历史兴亡融为一体,是陈维崧题咏类长调词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笔精墨妙,风雅相尚,当年尔尔」笔墨精妙,崇尚风雅,当年便是如此。
「论戈磔、争誇典午,人擅韭花兼虿尾」论笔画的戈磔,争相夸耀晋代书家,人们各擅韭花帖和虿尾书。
「谁第一、是右军逸少,庾翼家鸡莫比」谁是第一?当属右军王羲之,庾翼的家鸡体不可相比。
「有妙帖、鹅群裹鲊,神迹尤矜修褉」有精妙的法帖如鹅群帖裹鲊帖,而神迹尤其珍贵的是修禊所书的兰亭序。
「一自赚入梧宫闭」自从被赚入梧宫秘藏。
「伴宝衣、长殉幽翳」伴随宝衣长殉于幽暗之中。
「还幸得、拓来定武,石本离离腾古翠」还幸而得以拓出定武本,石刻拓本清晰地呈现着古雅的翠色。
「视淳化、与光和儿辈」与淳化阁帖及汉光和年间的法帖相比。
「色斗鸡彝象簋」色彩可媲美鸡彝象簋等青铜礼器。
「供历代、君臣清赏,流遍深宫禁邸」供历代君臣清赏,流传遍及深宫禁苑。
「人世沧桑,阅几度、劫灰马矢」人世间沧桑变幻,经历了几度劫灰战火。
「唉龙僵虎踣,波及鲁鱼亥豕」唉,龙僵虎仆的战乱,连典籍中的鲁鱼亥豕之误也波及到了。
「揩老眼、向残缣里」揩拭老眼,在残破的绢帛中辨认。
「滴透铜仙泪」滴透了铜仙的泪水。
「痛多少、玉盌珠箱,鬼卖长陵夜市」痛惜多少玉碗珠箱,鬼魅在长陵夜市中变卖。
艺术手法
一、以文物兴亡喻世事:词人写兰亭序的流传毁损,实则隐喻中华文明在战乱中的劫难,物与人同命运。二、用典密集而精当:典午指晋代,韭花帖为杨凝之书,虿尾指章草笔法,鹅群帖、裹鲊帖皆王羲之名帖,修褉即兰亭修禊,鲁鱼亥豕指文字传抄之误,铜仙泪用金铜仙人辞汉之典,长陵夜市喻帝陵被盗,典故层叠而不显冗赘。三、情感递进:从赏鉴的赞叹,到流传的庆幸,再到劫毁的痛惜,最后以长陵夜市的凄厉意象作结,情感由欣赏转为悲愤,层层加码。四、虚实相生:定武拓本是实,劫灰马矢是虚;铜仙泪是想象,长陵夜市是隐喻,虚实交织,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词以定武兰亭初拓本为题,将书法鉴赏与文化忧思融为一体。词人从笔墨风雅起笔,经兰亭神迹的流传秘藏,转入人世沧桑中文物的劫毁,最终以玉盌珠箱、鬼卖长陵夜市的惨烈意象收束,全词由赏而悲,由物及人,寄寓了深沉的文化忧患意识。揩老眼向残缣里,滴透铜仙泪二句,既是写赏帖之专注,更是写文物劫毁之痛,字字血泪,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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