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归 二月十一夜风月甚佳,过水水绘园听诸郎弦管,灯下因遣家信,凄然不成一字,赋此以寄闺人

清 · 陈维崧

译文

弹得弦清,飘来笛脆,曲室诸郎歌管。

弹奏出清越的弦音,飘来清脆的笛声,密室中众少年吹歌弹奏。

他乡风月佳无比,只是中年以后,心情顿懒。

异乡的风光月色美好无比,只是人到中年以后,心境顿时懒散起来。

遥忆故园妆阁上,镇玉臂、云鬟凄断。

遥想故乡闺中妆阁之上,终日玉臂云鬟凄然断肠。

伤心处、何事尊前,听一声河满。

最令人伤心之处、为何在酒杯之前,偏偏听到一声《河满》悲歌。

却是绛河欲没,珠绳乍转,画角谯楼哀怨。

此时银河将没,星辰转动,谯楼上的画角声充满哀怨。

旧事如尘,新愁似梦,可惜一场分散。

往事如尘土般消散,新愁如梦境般迷离,可惜一场离散。

奈天涯滋味,瞒不过、南归鱼雁。

无奈天涯漂泊的滋味,瞒不过南归的鱼雁信使。

吮霜毫、才提还倦。莫虑春寒,罗襟红泪暖。

含吮霜毫笔、刚提起又觉倦怠。莫担心春寒料峭,罗襟上红泪尚且温热。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夜过水绘园听曲后遣家信寄闺人之作。水绘园为冒辟疆别业,词人客居其中,听诸郎弦管,风月甚佳,但中年以后心情顿懒,思念故园闺人,凄然不能成字。词以乐景写哀——弦清笛脆、风月佳无比,反令词人更加思念亡妻,格调凄婉而深沉。

逐句解读
「弹得弦清,飘来笛脆,曲室诸郎歌管」——弹得弦音清越,飘来笛声清脆,曲室中诸郎歌管并作。

「他乡风月佳无比,只是中年以后,心情顿懒」——他乡风月佳美无比,只是中年以后心情顿然慵懒。

「遥忆故园妆阁上,镇玉臂、云鬟凄断」——遥忆故园妆阁上,长日里玉臂云鬟凄然断肠。

「伤心处、何事尊前,听一声河满」——伤心之处,为何在酒尊前听了一声河满——河满子为哀曲。

「却是绛河欲没,珠绳乍转,画角谯楼哀怨」——却是银河将没,星绳乍转,画角从谯楼传来哀怨之声。

「旧事如尘,新愁似梦,可惜一场分散」——旧事如尘,新愁似梦,可惜一场分散。

「奈天涯滋味,瞒不过、南归鱼雁」——奈何天涯滋味,瞒不过南归的鱼雁——书信。

「吮霜毫、才提还倦」——吮霜毫提笔,才提起又倦了——写不下去。

「莫虑春寒,罗襟红泪暖」——莫虑春寒,罗襟上的红泪还是暖的。

艺术手法
此词以乐景写哀情。

「弹得弦清,飘来笛脆」以声之清美反衬心之凄凉。

「风月佳无比」与「心情顿懒」构成矛盾——景越美而心越懒,反差越大则哀越深。

「何事尊前,听一声河满」以河满子哀曲写极悲——此曲最不宜在中年沦落时听。

「旧事如尘,新愁似梦」以尘与梦写新旧之愁,虚实相生。

「吮霜毫、才提还倦」以动作写心境——提笔写信却写不下去,凄然之情跃然纸上。

「莫虑春寒,罗襟红泪暖」以红泪暖写深情——泪虽是冷的,但因思念之深而觉暖,是反常合道的写法。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凄婉的寄闺人词,陈维崧以乐景写哀情,在风月佳夜反衬思念之深。

「吮霜毫、才提还倦」以提笔不能成字写极悲,「罗襟红泪暖」以泪之暖写思念之深,全词格调凄婉而不颓唐,在思念中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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