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白云外史富春一曲卷

清 · 陈式金

译文

士夫丹青贵真气,元酒太羹味无味。

文人士大夫的丹青画作贵在真气,如同玄酒太羹在无味中蕴含至味。

乘雁双凫集海滨,苍茫荒率今人弃。

成群的大雁和野鸭聚集在海边,那种苍茫荒率的画风如今被人抛弃。

我朝妙手埒前贤,高空激宕推南田。

我朝的妙手堪与前贤匹敌,高空激荡宕逸当推南田。

无心凑拍到简淡,毫端所触天机全。

无心追求自然达到简淡之境,笔端所触之处天机完备。

四海藏家益偏慕,赝鼎轻清事风趣。

四海收藏家更加偏爱慕求,赝品轻飘清淡只图风雅之趣。

媚人姿态半模糊,安得纷披笔如铸。

取媚于人的姿态半数模糊不清,怎能得到那纷披挥洒如铸造般的笔力。

忆昔搜罗卅载亲,每从妙迹探迷津。

回忆往日搜罗收藏三十年亲身经历,每每从妙迹中探寻迷津。

烽烟红透碧山赤,云箧全抛什袭珍。

战火烽烟红透了碧绿的山峦,云箧中层层包裹的珍宝全部抛弃。

扁舟挈眷渡江出,深悔当年性坦率。

乘着小船带着家眷渡江而出,深深后悔当年性格过于坦率。

破家一旦不堪忧,是卷伴行逾友密。

一旦家破不堪忧愁,这幅画卷伴我同行比朋友还要亲密。

白云墨戏多村墟,鲜得全山力有馀。

白云外史的墨戏多画村墟之景,很少画出完整的山势却笔力有余。

钩皴无痕笔可数,墨花零乱秋林疏。

钩皴几乎无痕笔触可数,墨花零乱如同秋林稀疏。

痴翁富春久阒寂,白石耕烟曾并觅。

痴翁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久已寂寂无声,白石和耕烟曾一起寻觅。

一曲当场众迹空,短笺劲敌无胥戚。

这一曲当场使众迹失色,短笺之上与强敌对峙毫无忧惧。

五次迁移容膝安,客中难解百忧攒。

五次迁移只求容膝之安,客居他乡难以消解百忧集聚。

昨闻江上恶氛静,适园尚得留丛残。

昨天听说江上恶势力已经平息,适园还能保留些残存的花木。

园居宜究临池妙,千百规模功力劭。

园居之时适宜研究临池的妙法,千百种规模功力深厚。

预求佳句壮归囊,姑赘芜言君莫诮。

预先求取佳句壮实归家的行囊,姑且附上芜杂之言请您莫要讥笑。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白云外史富春一曲卷,写恽南田画卷的流转与乱世中的保存。从"士夫丹青贵真气"写画贵真气,到"忆昔搜罗卅载亲"写三十年搜罗,到"烽烟红透碧山赤,云箧全抛什袭珍"写乱世丧失珍藏,到"扁舟挈眷渡江出"写携眷出逃,末以"预求佳句壮归囊"写求诗壮归囊——归乡之意。

逐句解读
「士夫丹青贵真气,元酒太羹味无味」士夫丹青贵在真气,如元酒太羹味在于无味。

「乘雁双凫集海滨,苍茫荒率今人弃」乘雁双凫集于海滨,苍茫荒率今人弃之。

「我朝妙手埒前贤,高空激宕推南田」我朝妙手埒于前贤,高空激宕推恽南田。

「无心凑拍到简淡,毫端所触天机全」无心凑拍到简淡,毫端所触天机俱全。

「四海藏家益偏慕,赝鼎轻清事风趣」四海藏家愈加偏慕,赝鼎轻清事于风趣。

「媚人姿态半模糊,安得纷披笔如铸」媚人姿态半模糊,安得纷披之笔如铸。

「忆昔搜罗卅载亲,每从妙迹探迷津」忆昔搜罗三十载亲近,每从妙迹探寻迷津。

「烽烟红透碧山赤,云箧全抛什袭珍」烽烟红透碧山赤红,云箧全抛什袭之珍。

「扁舟挈眷渡江出,深悔当年性坦率」扁舟挈眷渡江而出,深悔当年性情坦率。

「破家一旦不堪忧,是卷伴行逾友密」破家一旦不堪忧,此卷伴行逾于友密。

「白云墨戏多村墟,鲜得全山力有馀」白云墨戏多绘村墟,鲜得全山力有余。

「钩皴无痕笔可数,墨花零乱秋林疏」钩皴无痕笔可数,墨花零乱秋林稀疏。

「痴翁富春久阒寂,白石耕烟曾并觅」痴翁富春久已阒寂,白石耕烟曾并寻觅。

「一曲当场众迹空,短笺劲敌无胥戚」一曲当场众迹皆空,短笺劲敌无有忧戚。

「五次迁移容膝安,客中难解百忧攒」五次迁移容膝而安,客中难解百忧攒聚。

「昨闻江上恶氛静,适园尚得留丛残」昨闻江上恶氛已静,适园尚得留丛残。

「园居宜究临池妙,千百规模功力劭」园居宜究临池之妙,千百规模功力深厚。

「预求佳句壮归囊,姑赘芜言君莫诮」预求佳句壮归囊,姑且赘以芜言君莫诮。

艺术手法
"元酒太羹味无味"以无味写至味——最高境界如元酒太羹。

"无心凑拍到简淡"以无心写天机——不刻意而自然。

"钩皴无痕笔可数"以无痕写笔墨的精微。

"一曲当场众迹空"以众迹空写此卷的压倒性。

"五次迁移容膝安"以容膝写乱世的困窘——仅容膝而安。

总体评价
此诗题画卷写乱世保存最为沉痛,"无心凑拍到简淡"写南田画法最有见地,"破家一旦不堪忧,是卷伴行逾友密"写对画卷的珍视最为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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