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藏书画乱后云散

清 · 陈式金

译文

吾家蓄真迹,至宝千百计。

我家收藏的真迹,珍贵的宝物数以千百计。

藉作烟云观,自娱期勿替。

借作烟云般赏玩,期望自娱不废。

谁料风尘生,角声遍吴地。

谁料战乱突起,号角声响遍吴地。

食肉鄙者多,吾侪孰为庇。

当权粗鄙之人多,我们这些文人谁来庇护。

因念悬堂轴,性命倚难弃。

因此想到悬挂厅堂的画轴,如性命一般难以割舍。

旁人为我谋,捆载速远递。

旁人为我出主意,捆扎装运赶紧远送。

家庄有凤凰,强半与藏置。

家庄有凤凰山,大半书画与之一同藏放。

一夕忽通神,迥作流水逝。

一夜之间忽然如神灵施展,竟如流水般消散远去。

神物难久常,久常自生弊。

神物难以长久保存,久存自然生弊。

素书绝嗜欲,谓所以除累。

素书说要断绝嗜欲,说是借此消除牵累。

盛乃衰之源,春芳秋自悴。

兴盛正是衰败之源,春花到了秋天自然凋零。

熊祥宝玉杯,转转牢狱繫。

熊祥的宝玉杯,辗转反被牢狱所累。

娄东翠华居,翰墨曾为厉。

娄东翠华居中,翰墨书画也曾招来祸患。

何况值乱世,长物非所利。

何况正值乱世,多余之物并非益处。

早愿奏凯歌,故剑得合契。

只盼早日奏响凯歌,故物能重新团聚。

早愿归故乡,旧物得更睨。

只盼早日回到故乡,旧物还能再次相见。

人获与我获,取舍听其意。

别人得到与我得到,取舍全凭天意。

作歌聊自解,无用生怨怼。

作歌聊以自我排解,不必心生怨恨。

赏析

题解
此诗家藏书画乱后云散,写战乱中家藏书画散失的痛惜。从"收藏四十载,书画充栋宇"写四十年的收藏,到"烽烟一夕来,逃命轻于羽"写战乱中逃命轻于羽毛——顾不上书画,到"劫火燎原红,牙签化飞灰"写劫火焚烧、牙签化为飞灰,到"云散非云散,人散书画随"写人散书画随之散,末以"回首望城郭,苍茫烟雾里。何处觅琳琅,泪洒秋风起"写回头望城的苍茫与秋风泪洒。

逐句解读
「收藏四十载,书画充栋宇」收藏四十载,书画充盈栋宇。

「名迹世所稀,一一皆可数」名迹为世所稀,一一皆可数。

「烽烟一夕来,逃命轻于羽」烽烟一夜而来,逃命轻于羽毛。

「随身只弊衣,他物安能顾」随身只有弊衣,他物怎能顾及。

「劫火燎原红,牙签化飞灰」劫火燎原通红,牙签化为飞灰。

「云散非云散,人散书画随」云散并非云散,人散书画随之散。

「或落劫灰中,或入他人手」或落于劫灰之中,或入于他人之手。

「存毁两不知,消息从何叩」存毁两不知,消息从何处叩问。

「回首望城郭,苍茫烟雾里」回首望城郭,苍茫在烟雾之中。

「何处觅琳琅,泪洒秋风起」何处寻觅琳琅,泪洒秋风而起。

艺术手法
"逃命轻于羽"以轻于羽写逃命时的仓皇——性命尚且顾不上,何况书画。

"牙签化飞灰"以飞灰写珍藏的毁灭——一切化为飞灰。

"云散非云散,人散书画随"以非字写散的双重——不只是书画散了,人也散了。

"存毁两不知"以两不知写消息的隔绝。

总体评价
此诗写书画散失最为沉痛,"逃命轻于羽"写仓皇最为真切,"存毁两不知"写消息隔绝最为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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