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阳克复渡江纪事八首

清 · 陈式金

译文

片帆斜挂已言旋,可叹群峰亦改妍。

一片斜挂的船帆已经说到回转,可叹群峰也改变了秀美容颜。

满目蘼芜黄入海,劫灰荒冷暮秋天。

满眼蘼芜枯黄延伸入海,劫后灰烬荒凉冷落在暮秋天气。

入城一望逼心寒,败壁如林接踵攒。

进入城中一望令人心寒,残垣断壁如林密密层层挤在一起。

往日红颜今白发,稀逢人迹路漫漫。

往日红颜如今已成白发,路上人迹稀少漫漫无尽。

城南老屋化飞尘,画舫荒园幸转春。

城南老屋已化为飞尘,画舫荒园幸好还能转回春色。

假馆为公宾作主。入门怅惘每逡巡。

借馆舍为公家办事客人反而做了主人,进门后怅然若失每每徘徊。

满庭敲扑察秋毫,骏马纵横骋玉镳。

满院搜查盘剥明察秋毫,骏马纵横驰骋佩着玉饰马衔。

何故一镫频隐现,岂真木石敢为妖。

为何一盏灯频频忽明忽暗,难道真是木石胆敢作妖。

一盂麦饭一洼尊,五载天涯诉墓门。

一碗麦饭一杯薄酒,五年来漂泊天涯在墓门前诉说。

松柏藩篱多被劫,封堆碑碣幸完存。

松柏围篱多遭劫掠,坟堆碑碣幸好还完整存留。

访旧江乡友道夷,仁人遇厄死偏奇。

在江乡访寻旧友友道已然衰败,仁人遭遇厄运死得格外离奇。

儒生拷掠缘何孽,草木同悲无限疑。

儒生遭受拷打是因为什么罪孽,连草木也同悲令人无限疑虑。

顽民恃乱益鸱张,醉饱呼卢四载忙。

顽民仗着动乱更加嚣张,吃饱喝足忙着赌博整整四年。

农具尽焚人被掳,田芜屋毁叹洪荒。

农具被烧尽人被掳走,田地荒芜房屋毁坏叹息如同洪荒之世。

人心不古降天灾,孰料奇思乱世开。

人心不古招致天灾降临,谁料奇思怪想竟在乱世中滋生。

狼狈纵横争猛噬,还淳返朴几时来。

狼狈之徒横行争相猛咬,回归淳朴之风何时才能到来。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写战后还乡所见之惨。先写片帆斜挂已言旋、群峰改妍、蘼芜黄入海劫灰暮秋,继而写入城败壁如林、红颜今白发、老屋化飞尘,又写满庭敲扑骏马纵横、一灯频隐现岂真木石为妖,又写麦饭洼尊五载天涯诉墓门、松柏藩篱被劫碑碣幸存,又写访旧友道夷仁人遇厄死偏奇,又写顽民恃乱鸱张、农具尽焚人被掳田芜屋毁,末以人心不古降天灾、狼狈纵横争猛噬、还淳返朴几时来写乱世之痛与世道之忧。

逐句解读
「片帆斜挂已言旋,可叹群峰亦改妍」——片帆斜挂已经说要回旋,可叹群峰也改了颜色。

「满目蘼芜黄入海,劫灰荒冷暮秋天」——满目蘼芜黄色入海,劫灰荒冷暮秋之天。

「入城一望逼心寒,败壁如林接踵攒」——入城一望使心寒,败壁如林接踵密集。

「往日红颜今白发,稀逢人迹路漫漫」——往日的红颜如今白发,稀有人迹路途漫漫。

「城南老屋化飞尘,画舫荒园幸转春」——城南老屋化为飞尘,画舫荒园幸而转春。

「假馆为公宾作主,入门怅惘每逡巡」——借住公馆宾作主,入门怅惘每每徘徊。

「满庭敲扑察秋毫,骏马纵横骋玉镳」——满庭敲扑苛察秋毫,骏马纵横驰骋玉镳。

「何故一镫频隐现,岂真木石敢为妖」——为何一灯频繁隐现,难道真是木石敢作妖。

「一盂麦饭一洼尊,五载天涯诉墓门」——一盂麦饭一洼酒尊,五年在天涯哭诉于墓门。

「松柏藩篱多被劫,封堆碑碣幸完存」——松柏藩篱多被劫掠,封堆碑碣幸而完好。

「访旧江乡友道夷,仁人遇厄死偏奇」——访旧于江乡友道衰微,仁人遭遇厄运死得离奇。

「儒生拷掠缘何孽,草木同悲无限疑」——儒生被拷掠是何罪孽,草木同悲无限疑虑。

「顽民恃乱益鸱张,醉饱呼卢四载忙」——顽民仗着乱世更加鸱张,醉饱呼卢四年忙碌。

「农具尽焚人被掳,田芜屋毁叹洪荒」——农具全被焚烧人被掳走,田地荒芜房屋毁坏叹息洪荒。

「人心不古降天灾,孰料奇思乱世开」——人心不古降下天灾,谁料奇思在乱世中发生。

「狼狈纵横争猛噬,还淳返朴几时来」——狼狈纵横争相猛噬,还淳返朴何时能来。

艺术手法
劫灰写战后之惨。败壁如林写城中之破败。木石为妖写异象之惧。麦饭洼尊写祭墓之简。友道夷写世风之降。鸱张写顽民之跋扈。还淳返朴以理想写现实之痛。八首诗从回乡到入城到祭墓到忧世,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组诗写战后还乡,从群峰改妍到败壁如林到友道衰微到狼狈猛噬,惨痛而有忧世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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