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闻人话瞻园师轶事,枨触心悲,同遗集中韵

清 · 陈匪石

译文

寥空数行雁哽,莽苍苍万苇。

空旷的天空中几行大雁鸣声哽咽,苍茫无际的万顷芦苇。

素商动、黄鹄矶边,暮云相望愁悴。

秋风初起,黄鹄矶边暮云相对,满目忧愁憔悴。

暗笛奏、梅花自落,余红可许颓阳系。

暗处笛声吹奏,梅花自落,残余的红光怎能挽留斜阳不坠。

飐荒燐、诗唱秋坟,梦醒何世。

荒野磷火摇曳,诗吟秋坟,梦醒后不知身处何世。

飞舄东南,迅羽过眼,认梁间燕垒。

东南飞去的仙履,迅疾的飞鸟掠过眼前,认出屋梁间的燕巢。

送箫鼓、明月长桥,旧家门巷遥对。

送走箫鼓之声,明月照在长桥上,旧家的门巷遥遥相对。

又吴天、霜钟警客,引残酌、城乌寒起。

又是吴地天空中霜钟惊醒旅人,引着残酒未消,城头的乌鸦在寒意中飞起。

有涯生、如草青袍,每沾清泪。

有限的人生如同身着青袍的小草,每每沾满了清冷的泪水。

西风故国,咫尺觚棱,皱冷半池水。

西风吹过故国,近在咫尺的宫阙屋脊,寒意皱起了半池冷水。

行且住、鹬冠金弹,尽避骢马,路陌讴歌,问谁能似。

走走停停,戴鹬冠佩金弹的人纷纷避让御史的骢马,路上传唱颂歌,试问谁还能像从前那样。

蓬壶胜境,花砖晴昼,功名还比匡衡薄,换江湖、满目凄凉味。

蓬莱仙境般的胜景,花砖铺地的晴朗白昼,功名却比匡衡还要微薄,换来的只是江湖漂泊、满目凄凉的滋味。

孤光占得,年年载笔登楼,望京赋情千纸。

独占这一缕孤光,年年带着笔墨登楼远望,写下的望京之情足有千纸。

枫林夜黑,唳鹤亭皋,料倦魂尚滞。

枫林之夜漆黑一片,鹤唳于亭台水畔,料想疲倦的灵魂仍然滞留未去。

最感怆、童乌曾预,数卷玄文,简断编残,砚尘难洗。

最令人感伤的是,年少的门生曾参与著述,数卷玄妙之文,竹简断裂编绳残缺,砚台上的尘灰难以洗净。

巫阳筮楚,铜仙辞汉,人间犹有怀旧念,沸沧波、多少惊心事。

巫阳为楚地占卜,铜仙人辞别汉朝,人间仍然存有怀念旧主的念头,翻涌的沧波之下有多少触目惊心之事。

虚堂静掩宵深,画烛双椽,露零未已。

空堂在深夜静静掩上门扉,画烛如椽成双燃着,露水滴落不止。

赏析

题解
此词写秋日登楼怀乡。先写寥空雁过、黄鹄矶暮云、秋坟荒燐,继而写东南梁间燕垒、旧家门巷、霜钟城乌,又写西风故国、功名比匡衡薄,末以枫林夜黑、童乌早逝写倦魂之感怆。

逐句解读
「寥空数行雁哽,莽苍苍万苇」——寥空之中数行大雁哽咽而过,莽苍苍万顷芦苇。

「素商动、黄鹄矶边,暮云相望愁悴」——秋声动处,黄鹄矶边,暮云相望满面愁悴。

「暗笛奏、梅花自落,余红可许颓阳系」——暗笛吹奏,梅花自落,余红可否让颓阳系住。

「飐荒燐、诗唱秋坟,梦醒何世」——荒燐闪烁,诗唱秋坟,梦醒不知何世。

「飞舄东南,迅羽过眼,认梁间燕垒」——飞舄东南,迅羽过眼,认得梁间燕垒。

「送箫鼓、明月长桥,旧家门巷遥对」——送走箫鼓,明月长桥,旧家门巷遥遥相对。

「又吴天、霜钟警客,引残酌、城乌寒起」——又是吴天霜钟惊客,引残酌饮,城乌寒起。

「有涯生、如草青袍,每沾清泪」——有限之生,如草色青袍,每每沾染清泪。

「西风故国,咫尺觚棱,皱冷半池水」——西风故国,咫尺之遥的觚棱,皱冷了半池水。

「行且住、鹬冠金弹,尽避骢马,路陌讴歌,问谁能似」——行且住,鹬冠金弹,尽避骢马,路陌讴歌,问谁能如此。

「蓬壶胜境,花砖晴昼,功名还比匡衡薄,换江湖、满目凄凉味」——蓬壶胜境,花砖晴昼,功名还比匡衡薄,换来江湖满目凄凉之味。

「孤光占得,年年载笔登楼,望京赋情千纸」——占得孤光,年年载笔登楼,望京赋情千纸。

「枫林夜黑,唳鹤亭皋,料倦魂尚滞」——枫林夜黑,唳鹤亭皋,料想倦魂尚且滞留。

「最感怆、童乌曾预,数卷玄文,简断编残,砚尘难洗」——最感怆的是童乌曾参与,数卷玄文,简断编残,砚尘难洗。

「巫阳筮楚,铜仙辞汉,人间犹有怀旧念,沸沧波、多少惊心事」——巫阳筮楚,铜仙辞汉,人间犹有怀旧之念,沸沧波中有多少惊心之事。

「虚堂静掩宵深,画烛双椽,露零未已」——虚堂静掩深夜,画烛双椽,露珠零落未已。

艺术手法
黄鹄矶用地名写武昌。匡衡薄用匡衡凿壁之典写功名微薄。童乌用扬雄子早逝之典写悲恸。铜仙辞汉用金铜仙人辞汉之典写亡国。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日登楼写怀乡与伤逝,从雁过芦苇到功名薄到童乌早逝到铜仙辞汉,苍凉而深沉,词藻繁富而意象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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