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野草堂图歌次顾十一侠君原韵
清 · 查慎行
译文
某树某水与某丘,旷怀往往消百忧。
某棵树某条水与某座山丘,旷达的胸怀往往能消解百般忧愁。
无端弓旌被缰锁,坐对尘壒生牢愁。
无端被征召的弓旌所束缚,坐在尘嚣之中生出困顿的愁绪。
卢鸿草堂图,阅世已千载。
卢鸿的草堂图,流传世间已逾千年。
十志并流传,其人俨如在。
十志一并流传下来,其人仿佛依然存在。
问谁好事供潇洒,毋乃真迹留王宰。
试问谁是好事之人能如此潇洒,莫非是王宰留下的真迹。
华亭最晚出,模本发精采。
华亭本是最晚出的,临摹本却焕发精彩。
今之妙手继者谁,摩诘前身应画师。
如今继往开来的妙手是谁,当是王维的前身应当是画师。
丹青一变粉墨骨,写向尺幅尤雄奇。
丹青一变为粉墨风骨,写入尺幅之中尤其雄奇。
云是吴中小秀野,何斯佳境移于斯。
说是吴中的小秀野,如此佳境怎会移到这里。
堂中主人顾十一,结客论文两豪逸。
堂中主人顾十一,结交宾客议论文章两方面都豪放飘逸。
百家汎滥流溯源,万口喧传名副实。
百家学说广泛涉猎追本溯源,万口传颂名实相符。
我是当年入座人,淋漓衫袖梨花春。
我是当年入座之人,衫袖淋漓沾满梨花春酒。
爱其披豁气谊真,丰格仿佛余先民。
喜爱他坦诚豁达情谊真挚,风度品格仿佛我先辈之人。
宴衎之乐非丝竹,水色烟光八窗绿。
宴饮之乐不在于丝竹管弦,而是水色烟光映入八窗皆绿。
半酣䬃沓风雨来,喷玉跳珠三百斛。
半醉之际风雨忽然袭来,喷玉跳珠般的水花飞溅三百斛。
铁崖老矣阿瑛贫,空巷间抛薜萝屋。
杨维桢已老顾阿瑛也贫穷,白白地在巷间抛弃了薜萝屋。
可怜相见凤城西,僦舍还同燕子栖。
可怜在京城西边相见,租住的房屋如同燕子栖身。
犹能折柬致朋旧,局促肯放诗名低。
还能写信邀请老友,虽然局促怎肯让诗名低落。
我诗胡足道,依样葫芦画中稿。
我的诗何足称道,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照着画中的草图。
惟君痴嗜之,擘纸含毫共研讨。
只有你对此痴迷不已,铺纸含毫共同研讨。
留题惯恼麓台翁,作记深惭竹垞老。
留题的习惯常使王原祁烦恼,作序深感惭愧不如朱彝尊。
吁嗟乎神仙富贵孰有无,默存岂必皆清都。
唉,神仙和富贵哪个真的有呢,心神默存未必都要在清都仙境。
梦中五岳巾箱图,君归来兮挟我俱。
梦中五岳之景收入巾箱图册,你回来啊带着我一起。
以神为马蘧为庐,一息十反良可娱。
以精神为马以蘧庐为舍,一息之间十次往返实在快乐。
赁舂龌龊难久居,乃独怜君屋上乌。
租屋舂米的生活龌龊难以长久居住,于是独自怜爱你屋上的乌鸦,爱屋及乌。
赏析
题解
此诗秀野草堂图歌次顾十一侠君原韵,为秀野草堂图而作,次顾侠君原韵。诗从草堂图之来历写到主人顾十一之豪逸,再写到作者昔日入座之欢与今之感慨,末以"以神为马蘧为庐"之仙游收束。
逐句解读
「某树某水与某丘,旷怀往往消百忧」——某树某水与某丘,旷怀往往消百忧,写旷怀消忧。
「无端弓旌被缰锁,坐对尘壒生牢愁」——无端弓旌被缰锁,坐对尘壒生牢愁,写被锁之愁。
「卢鸿草堂图,阅世已千载。十志并流传,其人俨如在」——卢鸿草堂图阅世千载,十志流传其人如在,写草堂图之古。
「问谁好事供潇洒,毋乃真迹留王宰。华亭最晚出,模本发精采」——问谁好事供潇洒,毋乃真迹留王宰。华亭最晚出,模本发精采,写图之来历。
「今之妙手继者谁,摩诘前身应画师」——今之妙手继者谁,摩诘前身应画师,写今之妙手。
「丹青一变粉墨骨,写向尺幅尤雄奇」——丹青一变粉墨骨,写向尺幅尤雄奇,写画之变。
「云是吴中小秀野,何斯佳境移于斯」——云是吴中小秀野,何斯佳境移于斯,写秀野之境。
「堂中主人顾十一,结客论文两豪逸」——堂中主人顾十一,结客论文两豪逸,写主人之豪。
「百家汎滥流溯源,万口喧传名副实」——百家汎滥流溯源,万口喧传名副实,写论文之深。
「我是当年入座人,淋漓衫袖梨花春」——我是当年入座人,淋漓衫袖梨花春,写昔日之入座。
「爱其披豁气谊真,丰格仿佛余先民」——爱其披豁气谊真,丰格仿佛余先民,写气谊之真。
「宴衎之乐非丝竹,水色烟光八窗绿」——宴衎之乐非丝竹,水色烟光八窗绿,写乐之非丝竹。
「半酣䬃沓风雨来,喷玉跳珠三百斛」——半酣䬃沓风雨来,喷玉跳珠三百斛,写风雨之酣。
「铁崖老矣阿瑛贫,空巷间抛薜萝屋」——铁崖老矣阿瑛贫,空巷间抛薜萝屋,写老贫之叹。
「可怜相见凤城西,僦舍还同燕子栖」——可怜相见凤城西,僦舍还同燕子栖,写僦舍之可怜。
「犹能折柬致朋旧,局促肯放诗名低」——犹能折柬致朋旧,局促肯放诗名低,写不肯低诗名。
「我诗胡足道,依样葫芦画中稿」——我诗胡足道,依样葫芦画中稿,写自谦。
「惟君痴嗜之,擘纸含毫共研讨」——惟君痴嗜之,擘纸含毫共研讨,写君之痴嗜。
「留题惯恼麓台翁,作记深惭竹垞老」——留题惯恼麓台翁,作记深惭竹垞老,写惭恼前人。
「吁嗟乎神仙富贵孰有无,默存岂必皆清都」——吁嗟乎神仙富贵孰有无,默存岂必皆清都,写仙富之问。
「梦中五岳巾箱图,君归来兮挟我俱」——梦中五岳巾箱图,君归来兮挟我俱,写梦中之图。
「以神为马蘧为庐,一息十反良可娱」——以神为马蘧为庐,一息十反良可娱,写仙游之娱。
「赁舂龌龊难久居,乃独怜君屋上乌」——赁舂龌龊难久居,乃独怜君屋上乌,写怜乌而难居。
艺术手法
1. 以图写堂:草堂图写秀野草堂之境——图写堂之美。
2. 以古写今:卢鸿草堂图——古写今之草堂。
3. 以仙写逸:以神为马蘧为庐——仙写逸之高。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秀野草堂图,"以神为马蘧为庐,一息十反良可娱"最为超逸——神马蘧庐一息十反,是草堂图诗中的至逸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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