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峰观海绵歌
清 · 查慎行
译文
峭帆昔上鄱阳船,我与五老曾周旋。
昔日乘着高帆登上鄱阳湖的船只,我曾与五老峰有过一面之缘。
两尘相隔骨不仙,蹉跎负约十四年。
尘世与仙界两相隔绝,我并非仙骨之人,蹉跎之间辜负了重游之约已十四年。
近来稍知厌世缠,筋力大不如从前。
近来渐渐厌倦了世俗的纠缠,体力和精力已远不如从前。
扶行须杖坐要箯,绝境敢与人争先。
行走需要拐杖扶持,坐下需要竹轿代步,险绝之境哪里还敢与人争先后。
山神手握造化权,走入南极分炎躔。
山神掌握着造化的权力,庐山延伸到南方的炎热星次区域。
鞭羊欲从后者鞭,假以半日登高缘。
鞭策迟缓的坐骑跟在众人之后,幸而借得半日登高的机缘。
风清气爽秋景妍,芙蓉千丈开娟娟。
秋风清朗天气爽快,山景妍丽,芙蓉般的千丈峰峦娟秀地绽放。
长江带沙黄可怜,湖光争洗颜色鲜。
长江如带挟带着可怜的黄沙,鄱阳湖的波光仿佛在争相洗涤,使山色更加鲜明。
背负碧落盖地圆,尺吴寸楚飞鸟边。
背靠着蓝天覆盖着圆形的大地,吴楚之地在飞鸟之畔仅如尺寸般微小。
初看白缕生栖贤,树杪薄罥兜罗绵。
起初只见白色的丝缕从栖贤谷升起,树梢上薄薄缠绕着兜罗绵般轻柔的云雾。
移时腾涌覆八埏,四傍六幕一气连。
不一会儿云海翻涌覆盖了八方边际,上下四方连成一片浑然之气。
滔滔滚滚浩浩然,浑沌何处分坤乾。
云海滔滔滚滚浩浩荡荡,在浑沌一片中天地乾坤都无法分辨。
近身扁石履一拳,性命危寄不测渊。
近处脚下仅有一拳宽的扁石可踏,性命危险地悬于不测的深渊之上。
阳乌?扑光倏穿,饥蛟倒吸无留涎。
太阳如金乌扑翅般光芒倏然穿透云层,如同饥蛟倒吸海水不留涎沫。
以山还山川自川,五老依旧排苍巅。
云散之后山还是山、川还是川,五老峰依然排列在苍翠的山巅。
来如幅巾裹华颠,去如解衣袒两肩。
云来时如同幅巾包裹着白发的头顶,云去时如同解衣袒露着两肩。
酒星明明飞上天,人间那得留青莲。
酒星明亮地飞上了天,人间怎能留得住谪仙李白。
此时此景幻莫传,顷刻变灭随云烟。
此时此景如幻梦难以传述,顷刻之间便随云烟变幻消灭无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查慎行晚年重游庐山五老峰之作。诗人十四年前曾从鄱阳湖畔仰望五老峰,如今老迈重来,筋力大减,却仍借半日之缘登高远眺。诗中先叙身世迟暮之感,继而铺写秋日登临所见:云海翻涌、长江如带、湖光争辉,至云雾吞吐变幻,五老峰若隐若现,恍若仙人幅巾裹首、又似解衣袒肩。末以李白飞升之典作结,感叹此景如幻,顷刻随云烟变灭。全诗以云海为描写中心,气势恢宏,变幻万端,是查慎行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峭帆昔上鄱阳船,我与五老曾周旋」,回忆十四年前从鄱阳湖乘船远眺五老峰的旧游。峭帆指高张的船帆,周旋意为交往、亲近,此处指与五老峰有一面之缘。
「两尘相隔骨不仙,蹉跎负约十四年」,两尘指尘世与仙界,骨不仙自谦非仙骨之人,十四年蹉跎,负了重游之约。
「近来稍知厌世缠,筋力大不如从前」,近来渐倦于世俗纠缠,体力和精力已大不如前。
「扶行须杖坐要箯,绝境敢与人争先」,行走需拐杖扶持,坐下需竹轿代步,险绝之境哪里还敢与人争先后。
「山神手握造化权,走入南极分炎躔」,山神掌握造化之权,五老峰延伸至南方炎热的星次区域,写庐山之高大。
「鞭羊欲从后者鞭,假以半日登高缘」,鞭策迟缓的坐骑跟在后面,幸而借得半日登高的机缘。
「风清气爽秋景妍,芙蓉千丈开娟娟」,秋风清朗,山景妍丽,芙蓉般的千丈峰峦娟秀地绽放。
「长江带沙黄可怜,湖光争洗颜色鲜」,长江如带挟带黄沙令人怜惜,鄱阳湖的波光仿佛在争相洗涤,使山色更加鲜明。
「背负碧落盖地圆,尺吴寸楚飞鸟边」,背负蓝天,覆盖圆形的大地,吴楚之地在飞鸟之畔仅如尺寸之小,极写登高所见之辽远。
「初看白缕生栖贤,树杪薄罥兜罗绵」,起初只见白丝般的云缕从栖贤谷升起,树梢上薄薄缠绕着兜罗绵般的轻云。兜罗绵为佛经中所说细软之棉,此处比喻轻柔的云雾。
「移时腾涌覆八埏,四傍六幕一气连」,不一会儿云海翻涌覆盖了八方边际,上下四方连成一片混沌之气。
「滔滔滚滚浩浩然,浑沌何处分坤乾」,云海滔滔滚滚浩浩荡荡,在浑沌一片中天地乾坤都无法分辨。
「近身扁石履一拳,性命危寄不测渊」,脚下仅有一拳宽的扁石可踏,性命悬于不测深渊之上,写登临之险。
「阳乌?扑光倏穿,饥蛟倒吸无留涎」,太阳如金乌扑翅,光芒倏然穿透云层,如饥蛟倒吸海水不留涎沫,写云开日出之奇景。
「以山还山川自川,五老依旧排苍巅」,云散之后山还是山、川还是川,五老峰依然排列在苍翠的山巅。
「来如幅巾裹华颠,去如解衣袒两肩」,云来时如幅巾包裹着白发的头顶,云去时如解衣袒露两肩,以拟人手法写云雾缭绕五老峰的形态。
「酒星明明飞上天,人间那得留青莲」,酒星明亮地飞上天去,人间怎能留得住谪仙李白。青莲指李白号青莲居士,此处感叹李白若见此景定然飞升。
「此时此景幻莫传,顷刻变灭随云烟」,此时此景如幻梦难以传述,顷刻之间便随云烟变灭无踪。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云海描写中的动态层次感。诗人以时间推移为线索:初见白缕、继而腾涌、终至浑沌,再由阳乌穿云到云散天清,整个云海从生成到消散的过程完整呈现,如同一幅延时画卷。空间上采用登高俯视的视角,"尺吴寸楚飞鸟边"将广袤大地压缩为尺寸,极具视觉冲击力。拟人手法的运用也极为精妙:"来如幅巾裹华颠,去如解衣袒两肩"将五老峰在云雾中的姿态比作老人穿衣脱衣,既形象又诙谐,与五老峰之名相呼应。末段以李白之典收束,既升华了诗歌的仙境想象,又以"幻莫传"点明云海变幻的本质,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查慎行此诗将个人迟暮之叹与庐山云海之奇融为一体,前半以衰老之身衬登临之难,后半以壮丽之景写天地之奇。云海描写由微至宏、由合到开,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堪称清诗中写云海的典范之作。末以"顷刻变灭随云烟"作结,既有对自然变幻的敬畏,也暗含人生如寄的感喟,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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