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行

清 · 查慎行

译文

乌蛮遗种称罗鬼,剽悍断头能掉尾。

乌蛮的遗种被称为罗鬼,剽悍勇猛即使被斩首还能甩动尾巴。

传从济火年代深,世土居然属宣慰。

相传从济火时代起年代深远,世袭的土地居然归属宣慰司。

我从里俗询大概。复取兴衰质诸史。

我从乡里风俗中询问大概情况,又取兴衰之事对照史书加以考证。

中古荒茫不足论,渊源请自先朝始。

中古时代荒远渺茫不足论述,渊源请从先朝开始说起。

洪武初年祸乱平,远略伧荒来越巂。

洪武初年祸乱平息,远征的将帅越过越巂而来。

是时奢香一巾帼,跃马金陵谒天子。

那时奢香是一位巾帼英雄,骑马到金陵朝见天子。

承恩归去立奇功,一诺西南九驿通。

承受恩典归去立下奇功,一诺之下西南九座驿站通达。

却笑五丁开不到,乱山高下隔蚕丛。

可笑五丁力士也开不到此处,乱山高低阻隔了蚕丛之地。

二百余年太平业,世世分藩比臣妾。

二百余年的太平基业,世世代代分封藩地如同臣妾一般。

后来生聚启规模,四十八支互蟠结。

后来生息聚居开启新规模,四十八支互相盘根错节。

别开荆莽起台殿,硐户碉房高栉栉。

另外开辟荆莽建起台殿,硐户碉房高耸密密排列。

已分王土作王臣,旋练夷兵护夷穴。

已经分得王土作为王的臣子,随即训练夷兵保护自己的巢穴。

剁牛磔犬片言重,聚蚁屯蜂一呼集。

剁牛杀犬立誓片言为重,如聚蚁屯蜂一般一声令下就集合起来。

布囊笼发毡覆肩,负弩操刀轻出没。

布囊笼住头发毡衣覆盖肩头,背着弩弓拿着刀轻巧地出没。

泰和功烈汾阳亚,神庙中年平播贼。

泰和年间的功勋仅次于汾阳王郭子仪,神宗中年平定了播州叛贼。

当时亦用水西兵,驱使前行借余力。

当时也使用了水西的兵力,驱使他们前行借其余力。

酿成殃祸启祯朝,杀吏围城气渐骄。

酿成灾祸是在启祯朝代,杀害官吏围攻城池气焰渐渐骄横。

深宫南顾鞭难及,诸将西征功屡邀。

深宫中向南望去鞭长莫及,诸将西征功劳屡屡求取。

土司如狼吏如鼠,八捷余威弃归路。

土司如狼官吏如鼠,八次大捷的余威却放弃了归路。

内庄一夜陨河魁,明日三军齐缟素。

内庄一夜之间主帅阵亡,第二天三军都穿上了白色丧服。

眼中大创真无几,可惜偷安旋就抚。

眼前所受的重大创伤确实没有多少,可惜苟且偷安随即就接受了招抚。

阁鸦关外晓传烽,霭翠营南夜鸣鼓。

阁鸦关外清晨传递烽火,霭翠营南夜晚擂起战鼓。

迩来桑海变须臾,此辈根株未尽除。

近来沧桑巨变只在须臾之间,这些人的根株并未彻底铲除。

夷性陆梁还似故,朝家谋略故非疏。

夷人凶悍不驯还是一如从前,朝廷的谋略其实并非疏漏。

经营特借强藩力,辛苦开疆一载余。

经营特借强藩之力,辛苦开拓疆土一年有余。

至今父老犹能说,墨守输攻真劲敌。

至今当地父老还能讲述,守城与攻城双方确实是劲敌。

老窠地险石作城,要陕不容双骑入。

老巢地势险要以石为城,险要峡口不容两匹马并骑进入。

铜牙毒矢毙濡缕,竹柄长矛利钩棘。

铜牙毒箭射中便毙命如沾丝缕,竹柄长矛利如钩棘。

马蹄过岭捷于猱,革甲环身轻似叶。

马蹄翻山越岭比猿猴还敏捷,皮甲环裹全身轻如树叶。

连宵斫阵万炬明,散入深林晓无迹。

连夜劫阵万支火炬通明,散入深林到了天亮便无踪迹。

蛇神虫鬼助饕虐,飞食人头吐人血。

蛇神虫鬼助长贪暴,飞来吞食人头吐出人血。

砦前路断临奔壑,失势一摧千万尺。

寨前道路断绝面临深壑,失势之后一溃千万尺。

四山伐木斫作厢,裹用牛皮冒生铁。

四围山上砍伐木材制成战车,外面裹上牛皮覆盖生铁。

石椒悬縆下槌门,雷斧轰天巨灵劈。

山顶悬崖上垂下绳索敲击寨门,如雷斧轰天巨灵神劈开。

攀藤健儿气力尽,拍手蛮娘笑投石。

攀藤登崖的健儿气力耗尽,蛮地妇人拍手笑着投掷石头。

重围坐困又经时,转粟方愁乏良策。

重围之下坐困又经过一段时间,转运粮草正愁缺乏良策。

岂知存灭总关天,渠首终成戏下悬。

岂知存亡总关天命,贼首最终在军前被悬首示众。

万岭提封开四郡,一朝腥秽涤千年。

万岭疆域之内新开四郡,一朝之间洗刷了千年的腥秽。

自此岩疆少蜂虿,余威远慑诸苗砦。

从此险疆之地少了蜂虿之毒,余威远慑各苗寨。

空留徼外廓清功,自蹈人间僣亡罪。

只留下边外廓清的功劳,自身却蹈了人间僭越灭亡之罪。

此日重劳问罪师,乌飞三匝失栖枝。

今日又要劳烦问罪之师,乌鸦飞了三匝失去了栖息的枝头。

忽传耐德生还日,赵氏中山尚有儿。

忽然传来耐德生还之日,赵氏中山王尚有后人。

乌蒙犄角称甥舅,曾是安坤旧婚媾。

乌蒙与其互为犄角号称甥舅之亲,曾经是安坤的旧日婚姻之好。

也挈遗孤代乞哀,复归故土希恩宥。

也带着遗孤代为乞求哀怜,希望能回归故土得到恩赦宽恕。

颇闻军令竞邀驩,满许闲田复见还。

颇听说军令竞相邀功取悦,满口答应将闲田归还。

土贡纷纷呈铁踣,庚苴往往赐银盘。

土贡纷纷呈上铁踣之物,庚苴之间往往赐予银盘。

寄语封疆诸大吏,从前开辟谈何易。

寄语封疆大吏们,从前开辟疆土谈何容易。

莫贪扯手纳金钱,此事孤雏有深意。

不要贪图拉拢收受金钱,此事孤儿有着深意。

输粮禽贼尔何功,王会图成戎索同。

缴纳粮草擒拿贼寇你有什么功劳,王会图已成戎狄之法与中原相同。

不见天心今厌乱,战场新鬼尽英雄。

没看到天心如今已经厌弃战乱吗,战场上的新鬼都是英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贵州罗鬼(彝族一支)的风俗与历史。前半以乌蛮遗种称罗鬼写族源,以白罗黑罗写族群之分,以跳月吹笙写婚俗,以"女嫁男家只换弓"写婚俗之异;后半以南山大鬼号樊察写族长之号,以"东西两路翼遮蒙"写部落之广,以咒牛歃血写盟誓,以"兔可佯兵鹿引路"写战术之奇,以"从来叛服本无常"写边策之难,以"改流犹用土官良"写改土归流之策。全诗以纪实写风俗,可观可考。

逐句解读
「乌蛮遗种称罗鬼,白罗黑罗分两支」——乌蛮的遗种称为罗鬼,白罗与黑罗分为两支。写族群。

「跳月吹笙秋复春,女嫁男家只换弓」——跳月吹笙秋去春来,女嫁到男家只换一把弓。写婚俗。

「南山大鬼号樊察,东西两路翼遮蒙」——南山大鬼号称樊察,东西两路翼卫遮蒙。写部落。

「咒牛歃血重然诺,毡帽长刀左右随」——咒牛歃血重视承诺,毡帽长刀左右跟随。写盟誓与装束。

「兔可佯兵鹿引路,青巾帕首鬼为曹」——兔子可以佯兵,鹿来引路,青巾帕首以鬼为曹。写战术。

「丛篁密箐多盘据,就中亦有良家子」——丛篁密箐中多盘踞,其中也有良家之子。写居处。

「近来渐染华风习,衣冠揖让殊曩时」——近来渐渐染上华风习俗,衣冠揖让与往时不同了。写汉化。

「从来叛服本无常,抚驭要须筹策长」——从来叛服本无常,抚驭需要长远的筹策。写边策。

「以蛮治蛮古有训,改流犹用土官良」——以蛮治蛮古有遗训,改土归流还要用土官才好。写治理之策。

艺术手法
全诗以"风—俗—策"为结构。

"女嫁男家只换弓"以换弓写婚俗之简——弓是武器也是聘礼。

"咒牛歃血重然诺"以咒牛歃血写盟誓之庄。

"兔可佯兵鹿引路"以兔鹿之奇写战术之怪——以动物为兵为导。

"以蛮治蛮古有训改流犹用土官良"以古训写时策——改土归流虽是国策,但土官仍有其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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