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蛮歌为灵川令楼敬思作

清 · 查慎行

译文

槃瓠遗种成野豻,充拓百粤西南间。

槃瓠的后裔成了蛮荒之人,分布在百越西南一带。

桂林所属半猺獞,猺性稍驯獞性顽。

桂林所辖之地半数是猺人和獞人,猺人性格稍驯,獞人则性情顽劣。

獞中廖三乃最狡,结砦背子藏神奸。

獞人中廖三最为狡猾,在背子筑砦藏匿作恶。

义宁邑宰畏如虎,长恶不复加防闲。

义宁县令对他畏惧如虎,长期纵容不加防范。

康熙五十有六载,遂逞螫毒为民患。

康熙五十六年,他终于逞其毒害成为百姓祸患。

公然越境大劫杀,乘势摇动西江湾。

公然越境大肆劫杀,乘势动摇了西江湾一带。

灵川楼侯奋髯怒,一念轸恤周恫瘝。

灵川楼侯怒发冲冠,一念体恤遍及百姓疾苦。

请于中丞愿剿贼,朝发夕下无留艰。

向中丞请求剿贼,朝上奏夕获准没有拖延。

官军压境屹不动,旁睨翻笑书生孱。

官军压境却按兵不动,旁观者反笑书生孱弱。

岂知仁者必有勇,勇气远过齐成见。

岂知仁者必有勇,他的勇气远超常人成见。

力捐百镒铸戎器,更募丁庄逾千锾。

尽力捐出百镒金银铸造兵器,又招募壮丁花费逾千锾。

仲冬誓师谒神庙,声并泪下垂潸潸。

仲冬誓师祭拜神庙,声音与泪水一同潸潸而下。

与神幽明共守土,捍篽灾患宜相关。

与神灵幽明共同守卫此地,抵御灾患理应相互关切。

狼贪豕突忍坐视,一任满耳啼孤鳏。

岂能坐视豺狼贪暴横行,任凭孤寡哭号充耳不闻。

阵图兵法贮腹笥,临事布置神安间。

阵图兵法满贮胸中,临事布置时神态安闲。

先营壁坞后粻鞴,下极坑谷高跻攀。

先修筑营垒后运送粮草,下到深谷高登险峰。

天寒雪少但瘴雾,地尽石出皆榛菅。

天寒少雪只有瘴雾弥漫,地面尽是乱石和荒草。

孤军深阻三百里,间道别取千寻山。

孤军深入三百里险阻之地,另取间道翻越千寻高山。

贼巢渐近径弥恶,出贼不料攻而环。

贼巢渐近山路更险恶,出其不意合围攻击。

焚林燎穴何处遁,照耀岩壑朱旗殷。

焚烧山林烧毁巢穴无处逃遁,红旗映照岩壑一片殷红。

渠魁就歼胁从赦,散以?亩阊阎阛。

首恶被歼灭胁从者赦免,将他们遣散归田归市。

自从出疆迨饮至,三十五日师旋般。

从出兵到凯旋祭饮,三十五日大军回还。

明朝献馘上幕府,队仗整肃排班班。

次日献俘上报幕府,队伍整齐排列有序。

受成例应给大赍,为国惜费情非悭。

按例应给予重赏,为国家惜费并非吝啬。

有酒盈缸其色碧,有羊在牵其首朌。

有满缸碧色美酒,有牵来的肥羊。

侯不居功以归众,单醪挟纩胥均颁。

楼侯不居功而归功于众人,哪怕一杯酒一件衣都均匀分赏。

人传封事上北阙,我适问道将西还。

传闻封事已上报朝廷,我恰好问路将向西归去。

过侯治下暂弭楫,为我扫榻开门闩。

经过楼侯治下暂且停船,他为我扫榻开门。

杯阑抵几听陈说,窃叹胆气何其豩。

酒阑拍几听他讲述往事,暗叹他胆气何等雄壮。

如闻鼓鼙作余力,如睹介胄当躬擐。

如同听到战鼓余力犹在,如同看到他亲自披甲上阵。

朝廷设官镇群獠,文武分职毋相奸。

朝廷设官镇守蛮獠,文武分职不应互相妨碍。

至令儒臣建伟绩,壮士毋乃多赪颜。

竟让儒臣建立了伟绩,壮士们恐怕要脸红了。

是庸作歌勒诸石,义在小雅谁能删。

因此作歌刻在石上,此义在《小雅》谁能删去。

他年采入《桂海志》,碑额不愧书平蛮。

他年采入《桂海志》,碑额上无愧书写"平蛮"二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查慎行所作五言古风长篇,记述康熙五十六年广西灵川知县楼侯率军平定獞族叛乱的经过。全诗从叛乱起因、楼侯请缨、募兵铸器、行军作战、平定善后到勒石纪功,叙事完整详实,具有史诗性质。诗中对文臣武略的赞颂,对儒臣建武功的感慨,体现了清代士大夫对文武之道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槃瓠遗种成野豻,充拓百粤西南间」槃瓠的后代成为蛮荒之人,分布在百越西南一带,以神话传说交代族群来源。

「桂林所属半猺獞,猺性稍驯獞性顽」桂林所辖之地半数是猺人和獞人,猺人性格稍驯,獞人则性情顽劣。

「獞中廖三乃最狡,结砦背子藏神奸」獞人中廖三最为狡猾,在背子筑砦藏匿作恶。

「义宁邑宰畏如虎,长恶不复加防闲」义宁县令对他畏惧如虎,长期纵容不加防范。

「康熙五十有六载,遂逞螫毒为民患」康熙五十六年,廖三终于逞其毒害成为百姓祸患。

「公然越境大劫杀,乘势摇动西江湾」公然越境大肆劫杀,乘势动摇了西江湾一带。

「灵川楼侯奋髯怒,一念轸恤周恫瘝」灵川楼侯怒发冲冠,一念体恤百姓遍及疾苦。

「请于中丞愿剿贼,朝发夕下无留艰」向中丞请求剿贼,朝上奏夕获准没有拖延。

「官军压境屹不动,旁睨翻笑书生孱」官军压境却按兵不动,旁观者反笑书生孱弱。

「岂知仁者必有勇,勇气远过齐成见」岂知仁者必有勇,楼侯的勇气远超常人成见。

「力捐百镒铸戎器,更募丁庄逾千锾」捐出百镒金银铸造兵器,又招募壮丁逾千人之费。

「仲冬誓师谒神庙,声并泪下垂潸潸」仲冬时节誓师祭拜神庙,声音与泪水齐下。

「与神幽明共守土,捍篽灾患宜相关」与神灵幽明共同守土,抵御灾患理应相关。

「狼贪豕突忍坐视,一任满耳啼孤鳏」岂能坐视豺狼贪暴,任凭孤寡哭号充耳。

「阵图兵法贮腹笥,临事布置神安间」阵图兵法胸中满贮,临事布置神态安闲。

「先营壁坞后粻鞴,下极坑谷高跻攀」先修营垒后运粮草,下到深谷高登险峰。

「天寒雪少但瘴雾,地尽石出皆榛菅」天寒少雪只有瘴雾,地面尽是乱石和榛草。

「孤军深阻三百里,间道别取千寻山」孤军深入三百里阻险之地,另取间道翻越千寻高山。

「贼巢渐近径弥恶,出贼不料攻而环」贼巢渐近山路更险恶,出其不意合围攻击。

「焚林燎穴何处遁,照耀岩壑朱旗殷」焚烧山林烧毁巢穴无处逃遁,红旗映照岩壑一片殷红。

「渠魁就歼胁从赦,散以?亩阊阎阛」首恶被歼胁从者赦免,将他们散归田亩市井。

「自从出疆迨饮至,三十五日师旋般」从出兵到凯旋祭饮,三十五日大军回还。

「明朝献馘上幕府,队仗整肃排班班」次日献俘上报幕府,队伍整齐排列有序。

「受成例应给大赍,为国惜费情非悭」按例应给予重赏,为国家惜费并非吝啬。

「有酒盈缸其色碧,有羊在牵其首朌」有满缸碧色美酒,有牵来的肥羊。

「侯不居功以归众,单醪挟纩胥均颁」楼侯不居功而归功于众,哪怕是一杯酒一件衣都均匀分赏。

「人传封事上北阙,我适问道将西还」传闻封事已上报朝廷,我恰好问路将向西归去。

「过侯治下暂弭楫,为我扫榻开门闩」经过楼侯治下暂且停船,他为我扫榻开门。

「杯阑抵几听陈说,窃叹胆气何其豩」酒阑拍几听他讲述,暗叹他胆气何等雄壮。

「如闻鼓鼙作余力,如睹介胄当躬擐」如同听到战鼓余力犹存,如同看到他亲自披甲上阵。

「朝廷设官镇群獠,文武分职毋相奸」朝廷设官镇守蛮獠,文武分职不应互相妨碍。

「至令儒臣建伟绩,壮士毋乃多赪颜」竟让儒臣建立了伟绩,壮士们恐怕要脸红了。

「是庸作歌勒诸石,义在小雅谁能删」因此作歌刻在石上,此义在《小雅》谁能删去。

「他年采入《桂海志》,碑额不愧书平蛮」他年采入《桂海志》,碑额上无愧书写"平蛮"二字。

艺术手法
一、叙事章法严密:从叛乱起因到平叛始末,按时间线推进,脉络清晰。关键转折处——官军不动、楼侯请缨——制造戏剧张力。二、对比手法:以义宁邑宰之畏衬托楼侯之勇,以官军之不动衬托儒臣之奋勇,以壮士之赪颜衬托文臣之伟绩。三、细节传神:"声并泪下垂潸潸"写誓师之激昂悲壮,"杯阑抵几听陈说"写战后追忆之慷慨。四、议论与叙事结合:末段"朝廷设官镇群獠"以下转入议论,以"儒臣建伟绩"为核心论点,升华全诗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查慎行纪事诗的代表作,兼具史诗规模与抒情深度。全诗以楼侯一人为主线,将军事行动的艰险、文臣勇武的难得、平叛善后的仁恕融为一体。

"岂知仁者必有勇"一句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将儒家仁勇之论落到实处。结尾"壮士毋乃多赪颜"的议论既是对楼侯的极高赞誉,也是对当时武备废弛的深刻批判。全诗语言质实而气韵沉雄,叙事不避琐细而始终张弛有度,体现了查慎行作为清初大家驾驭长篇古风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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