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汉瓦歌为侯官林同人赋
清 · 查慎行
译文
林生老立专门学,金石遗文卷盈握。
林生终生致力于专门学问,金石遗文的拓片卷卷满握。
曾经从宦走长安,断碣残碑藓亲剥。
曾经随官宦之身奔走长安,亲自剥去残碑断碣上的苔藓。
昭陵迹废补亡阙,磨石山高穿硌确。
昭陵遗迹荒废他去补录缺失,磨石山高耸穿过险峻的山石。
冰霜裂面虎豹嗥,沙砾堆中拾完璞。
冰霜皲裂面庞虎豹嘶吼,在沙砾堆中拾得完整的璞玉。
摩挲铜狄自何年,万栋灰飞片瓦全。
抚摸铜人不知从何年起,万间宫室化为灰烬唯有一片瓦全存。
为按黄图考宫殿,始知地是汉甘泉。
按照黄图考证宫殿,才知道此地是汉代甘泉宫。
底平面正规而圜,肖形似镜还如钱。
底面平整端正呈圆形,形似铜镜又如铜钱。
其高半寸径三寸,旁具轮郭中不穿。
它高半寸直径三寸,四周有边廓中间不穿孔。
土花蚀后文留识,上有长生未央字。
铜锈侵蚀之后文字仍然留存,上面刻有长生未央字样。
龙拿凤攫结撰奇,肉厚肌疏形体异。
龙盘凤攫的构图奇绝,胎体厚实质地疏松形态奇异。
与人作砚不中用,抱质如初无变置。
给人做砚台并不适用,保持本来面目未曾改变。
吁嗟乎杨刘不作识者希,时俗谁能辨真伪。
唉!杨刘那样的鉴定家已不在世,识者稀少,世俗之人谁能辨别真伪。
巧多滋伪朴者真,此瓦人间盖无二。
巧艺多了反而滋生赝品,朴素者才是真品,此瓦在人间恐怕独一无二。
岂同冰井香姜阁,埏埴纷纷托疑似。
怎能同冰井、香姜阁那些砖瓦相比,那些陶土制品纷纷以疑似来依托附会。
劝生勿更加砻磨,本色须教存古意。
劝你不要再加砻磨,本色应当保存古意。
生颔此语索我诗,我诗质直无姱辞。
林生点头称是并索要我的诗作,我的诗质朴直率没有华美辞藻。
请烦拓致数十本,遍乞羊何共和之。
请烦请拓印数十份,遍求羊何诸位来和诗。
或恐流传落人口,陶甄又复成今手。
只恐流传到众人手中,烧制陶瓦又再次变成今人的手艺。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古瓦当之收藏与考据。前半以林生老立专门学写藏瓦之人,以"一瓦不博千黄金"写瓦之贵——不以瓦换金;后半以瓦当之文字写考据之精,以"当心一尺径八寸"写瓦之制,以"长生无极""与天无极"写瓦当之文,以"汉宫不论秦宫陌"写瓦当朝代之辨,末以"君不见咸阳原上秋风起"写秦汉宫阙之废,以"瓦砾盈前但黄耳"写瓦当之沦为瓦砾。全诗以瓦写朝代之兴亡。
逐句解读
「林生老立专门学,旁搜远绍无遗略」——林生老来建立专门之学,旁搜远绍没有遗漏。写藏瓦之人。
「一瓦不博千黄金,手自摩挲日数过」——一瓦不换千两黄金,亲手摩挲每天数过。写瓦之贵。
「瓦纹细入毛发微,隐隐千秋辨时代」——瓦纹细到毛发之微,隐约千秋能辨出时代。写瓦纹之精。
「当心一尺径八寸,长生无极字可识」——当心一尺直径八寸,"长生无极"四字可以辨识。写瓦当之制与文。
「与天无极亦间出,甘泉建章不可得」——"与天无极"也间或出现,甘泉宫建章宫的瓦当不可得了。写瓦当之稀。
「就中汉瓦最为良,自非真鉴谁能详」——其中汉瓦最为精良,若非真鉴谁能详知?写鉴瓦之难。
「汉宫不论秦宫陌,留此一瓦传千龄」——汉宫且不论秦宫之陌,留着这一瓦传千龄。写瓦之传世。
「君不见咸阳原上秋风起,瓦砾盈前但黄耳」——你不见咸阳原上秋风吹起,瓦砾满前只有黄土罢了。以宫废瓦碎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藏—鉴—叹"为结构。
"一瓦不博千黄金"以不换金写瓦之贵——金可复得而古瓦不可。
"瓦纹细入毛发微"以毛发之微写纹之精细。
"长生无极""与天无极"以瓦当铭文写汉代祈求长生之愿——千载之后瓦尚存而宫已废。
"瓦砾盈前但黄耳"以黄耳写瓦之碎——曾经宫殿之瓦如今只是碎瓦砾,以物之存废写朝之兴亡。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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