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山酒海歌
清 · 查慎行
译文
云间高生精赏鉴,嗜古搜奇确且赡。
云间的高先生精通赏鉴,嗜好古物搜罗奇珍,既精准又丰富。
朝来导我出西华,指点前朝御用监。
今天早晨他引导我出了西华门,指点着前朝的御用监。
监南新创元都坛,当门老桧青蛟蟠。
御用监南面新创建了元都坛,门前老桧树如青色的蛟龙蟠曲。
旧闻酒海今落此,共叹体质犹坚完。
久闻的酒海如今就在这里,共同感叹它的体质依然坚固完好。
渎山巨璞初无价,谁遣不胫来辇下。
渎山的巨大璞玉本是无价之宝,是谁让它不胫而走来到天子脚下。
至元巧匠雕琢成,万岁山头设高架。
至元年间的巧匠将它雕琢而成,在万岁山顶设了高大的架座。
天然位置平不颇,琐窗八面开重阿。
天然的位置安放平稳不偏不倚,八面琐窗开向层层殿阁。
石龙吸水上霄汉,倒泻溢为太液波。
石龙将水吸上云霄,倾泻而下溢成太液池的波涛。
波光翻动广寒殿,满瓮蒲桃映华瑱。
波光晃动着广寒殿的倒影,满瓮的葡萄酒映照着华美的柱石。
侍臣多著质孙衣,天子亲临诈马宴。
侍臣们大多穿着质孙服,天子亲自驾临诈马宴。
电转星流四百年,故都何物不推迁。
时光如电转星流般过了四百年,故都之中有什么不曾变迁。
曾承沆瀣依天上,流落人间亦可怜。
它曾经承接天上的清露依傍宫阙,如今流落人间也十分可怜。
亭虚无复朱栏护,颓砌旁连髹器库。
亭台空旷不再有朱栏护卫,残破的台阶旁连着漆器库房。
天吴跋浪鬐鬣张,只与空庭饱风露。
水神天吴踏浪而行鬐鬣张扬,却只能在这空庭中饱受风露。
君不见周彝商斝近来无,形制争传博古图。
你难道没看到周代的彝器商代的斝近来已不复存在,形制只争相传看博古图。
为池为海将安用,笑尔几同五石壶。
做成池做成海又将有什么用,笑你几乎和那无用的大葫芦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元朝渎山大玉海酒缸。云间高生精赏鉴嗜古搜奇确且赡,写高生精鉴。朝来导我出西华指点前朝御用监,写前往御用监。监南新创元都坛当门老桧青蛟蟠,写元都坛。旧闻酒海今落此共叹体质犹坚完,写酒海在此。渎山巨璞初无价谁遣不胫来辇下,写渎山玉海。至元巧匠雕琢成万岁山头设高架,写元时雕琢。天然位置平不颇琐窗八面开重阿,写天然位置。石龙吸水上霄汉倒泻溢为太液波,写石龙吸水。波光翻动广寒殿满瓮蒲桃映华瑱,写酒海盛酒。侍臣多著质孙衣天子亲临诈马宴,写天子宴饮。电转星流四百年故都何物不推迁,写四百年变迁。曾承沆瀣依天上流落人间亦可怜,写流落人间。亭虚无复朱栏护颓砌旁连髹器库,写今之荒凉。天吴跋浪鬐鬣张只与空庭饱风露,写天吴纹饰。周彝商斝近来无形制争传博古图,写古器难寻。为池为海将安用笑尔几同五石壶,写大而无用。
逐句解读
「云间高生精赏鉴,嗜古搜奇确且赡」——云间高生精于赏鉴,嗜古搜奇确实广博。
「朝来导我出西华,指点前朝御用监」——早上他引导我出了西华门,指点前朝的御用监。
「监南新创元都坛,当门老桧青蛟蟠」——御用监南面新创了元都坛,当门老桧如青蛟蟠踞。
「旧闻酒海今落此,共叹体质犹坚完」——旧时听说的酒海如今落在此时,共叹其体质仍然坚完。
「渎山巨璞初无价,谁遣不胫来辇下」——渎山的巨大璞玉初时无价,谁让它不胫而来到辇下。
「至元巧匠雕琢成,万岁山头设高架」——至元年间巧匠雕琢而成,万岁山头设置了高架。
「天然位置平不颇,琐窗八面开重阿」——天然位置平整不偏,琐窗八面开着重重檐阿。
「石龙吸水上霄汉,倒泻溢为太液波」——石龙吸水上达霄汉,倒泻溢出成为太液池的波涛。
「波光翻动广寒殿,满瓮蒲桃映华瑱」——波光翻动着广寒殿,满瓮的蒲桃酒映着华美之瑱。
「侍臣多著质孙衣,天子亲临诈马宴」——侍臣多穿着质孙衣,天子亲临诈马宴。
「电转星流四百年,故都何物不推迁」——电转星流四百年过去,故都何物不曾推迁。
「曾承沆瀣依天上,流落人间亦可怜」——曾经承接沆瀣依傍天上,流落人间也可怜。
「亭虚无复朱栏护,颓砌旁连髹器库」——亭空已不再有朱栏保护,颓败的阶砌旁连着髹器库。
「天吴跋浪鬐鬣张,只与空庭饱风露」——天吴纹饰跋浪鬐鬣张开,只在空庭中饱受风露。
「君不见周彝商斝近来无,形制争传博古图」——你不见周彝商斝近来已无,形制只争相传于博古图。
「为池为海将安用,笑尔几同五石壶」——作为池作为海将有什么用,笑你几乎同于五石之大壶。
艺术手法
渎山巨璞写玉海之材。质孙衣写元代宴服。诈马宴写元代宴饮之名。天吴写酒海上水神纹饰。五石壶用《庄子》五石之瓠之典写大而无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渎山大玉海写元代繁华与今日荒凉,从至元雕琢到诈马宴到流落人间,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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