舶趠风歌

清 · 查慎行

译文

吾闻千里以外风不同,人间乃有万里之长风。

我听说千里之外风就不同了,人间竟有万里之长的风。

来从海上梅雨后,纪自西郊野叟眉山翁。

这风从海上梅雨之后吹来,由西郊老叟眉山翁所记录。

古称博物家,无若周元公。

古人称为博物学家的,莫过于周敦颐。

《尔雅·释天》篇,八方风色以类从。

《尔雅·释天》篇中,八方风色按照类别排列。

北凉西泰凯南谷自东。

北方凉风、西方泰风、南方凯风和谷风来自东方。

颓飙飘庉暴昌曀,一一命义无相蒙。

颓飙飘庉暴昌曀等各种风名,一一命名各有含义互不相混。

《周礼》保章十有二,妖祥乖别占荒丰。

《周礼》中保章氏掌管十二风,以妖祥乖别来占卜荒年丰年。

下而庄生《齐物论》,以至应劭《风俗通》,

往下到庄子的《齐物论》,乃至应劭的《风俗通》。

飕浏飉颲飙飓,叫嚎吒吸咬于喁。

飕、浏、飉、颲、飙、飓各种风名,以及叫嚎、吒吸、咬于喁等拟声词。

名虽巧排比,语实工形容。

名称虽然巧妙排列,语言确实工于形容。

舶趠之名特未悉,土俗传说惟吴中。

舶趠风的名字特别不为人熟知,只在吴中一带的土俗传说中才有。

吴中五六月,水盛溽暑方蕴隆。

吴中五六月间,水汽旺盛暑气正浓。

此风东南来,一扫云翳还虚空,商羊黑蜧潜厥踪。

这风从东南方吹来,一扫云翳还天空以虚空,商羊鸟和黑蜧虫都隐匿了踪迹。

炎官亦退三舍避,大启橐籥伊谁功。

炎神也退避三舍,大开天地风箱是谁的功劳呢。

三日湿气消,五日暑气融。

三天湿气消散,五天暑气消融。

连绵七日九日尚未止,快哉何暇分雌雄。

连绵七日九日还未停止,痛快啊哪还顾得上分什么雌雄。

羊角初从何处起,合而为一浩荡来无穷。

旋风最初从何处升起,合而为一浩荡无穷地吹来。

国家象胥译九重,白雉入贡兼青熊。

国家的译官在九重朝廷翻译,白雉和青熊入朝进贡。

良商豪贾狎海童,高帆幅亚榑桑红。

良商豪贾与海神交往,高帆扬起驶向日出之处的红光。

中男长女各效职,飞渡溟渤如轻鸿。

男女各自效力,飞渡大海如同轻鸿一般。

此时田间一老翁,置身恍在兰台宫。

此时田间有一位老翁,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兰台宫中。

不知人生更复有何乐,但向北窗高枕卧听声蓬蓬。

不知人生还有什么快乐,只管朝北窗高枕卧听那蓬蓬的风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查慎行咏风之作,专写吴中夏季的"舶趠风"——一种东南方吹来的长风。诗人从风之命名溯源,旁征博引《尔雅》《周礼》《庄子》《风俗通》等典籍,再转入对舶趠风扫除暑湿的生动描写,最终以海外通商、田野老翁的两幅画面收束,气象宏阔而意趣闲适。全诗以学问为底、以风物为表,是查慎行学人诗的典型代表。

逐句解读
「吾闻千里以外风不同,人间乃有万里之长风」我听说千里之外风就不同了,人间竟有万里之长的风,开篇以议论引出主题。

「来从海上梅雨后,纪自西郊野叟眉山翁」这风从海上梅雨之后吹来,由西郊老叟眉山翁所记录。

「古称博物家,无若周元公」古人称博物学家,莫过于周敦颐。

「《尔雅·释天》篇,八方风色以类从」《尔雅·释天》篇中,八方风色按类别排列。

「北凉西泰凯南谷自东」北方凉风西方泰风南方谷风来自东方,列举四方风名。

「颓飙飘庉暴昌曀,一一命义无相蒙」各种风的名称都有其命义,一一对应不相混淆。

「《周礼》保章十有二,妖祥乖别占荒丰」《周礼》保章氏掌十二风,以妖祥乖别占卜荒年丰年。

「下而庄生《齐物论》,以至应劭《风俗通》」往下到庄子的《齐物论》,乃至应劭的《风俗通》,继续罗列关于风的典籍。

「飕浏飉颲飙飓,叫嚎吒吸咬于喁」各种风名排列:飕、浏、飉、颲、飙、飓,以及叫嚎、吒吸、咬于喁等拟声词,极尽风名风声之繁。

「名虽巧排比,语实工形容」名称虽然巧妙排比,语言确实工于形容。

「舶趠之名特未悉,土俗传说惟吴中」舶趠风的名字特别不为人知,只在吴中一带的土俗传说中才有。

「吴中五六月,水盛溽暑方蕴隆」吴中五六月间,水汽旺盛暑气正浓。

「此风东南来,一扫云翳还虚空,商羊黑蜧潜厥踪」此风从东南方吹来,一扫云翳还天空以虚空,商羊鸟和黑蜧虫都隐匿了踪迹。

「炎官亦退三舍避,大启橐籥伊谁功」炎神也退避三舍,大开天地之风箱是谁的功劳?「三日湿气消,五日暑气融」三天湿气消散,五天暑气消融。

「连绵七日九日尚未止,快哉何暇分雌雄」连绵七日九日还未停止,痛快啊哪还顾得上分什么雌雄。

「羊角初从何处起,合而为一浩荡来无穷」旋风最初从何处升起,合而为一浩荡无穷地吹来。

「国家象胥译九重,白雉入贡兼青熊」国家的译官在九重天翻译,白雉和青熊入朝进贡。

「良商豪贾狎海童,高帆幅亚榑桑红」良商豪贾与海神狎昵,高帆扬起驶向日出之处的红光。

「中男长女各效职,飞渡溟渤如轻鸿」男女各自效力,飞渡大海如轻鸿一般。

「此时田间一老翁,置身恍在兰台宫」此时田间的一位老翁,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兰台宫中。

「不知人生更复有何乐,但向北窗高枕卧听声蓬蓬」不知人生还有什么快乐,只管朝北窗高枕卧听那风声蓬蓬。

艺术手法
一、以学问为诗:罗列《尔雅》《周礼》《庄子》《风俗通》等典籍中的风名风义,展现了深厚的学术功底,但并不枯燥,而是以排比铺陈营造气势。二、从博学到生活的转折:前半篇旁征博引,后半篇转入吴中民俗与个人体验,由雅入俗,由远及近。三、声韵模拟:"飕浏飉颲飙飓,叫嚎吒吸咬于喁",以叠字和拟声词模拟风声,读来如闻其声。四、对比手法:以"炎官退三舍"写风的威力,以"商羊黑蜧潜踪"写风的效果,以海外通商的壮观与田间老翁的闲适作对比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查慎行最具代表性的学人诗之一,将考据之风与诗歌之美融为一体。前半篇以风名为纲梳理典籍,展现了"以学为诗"的功力;后半篇转向对舶趠风扫暑除湿的生动描写和个人的闲适体验,使诗歌从学术考辨回归到生活感受。

"不知人生更复有何乐,但向北窗高枕卧听声蓬蓬"一句,将全书学问归结为一种简单的生活快乐,大雅大俗之间完成了全诗的精神回归。这种由博返约、由学入趣的写法,正是查慎行诗歌的独特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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